第422章(2/2)
“技能传承系统”带来的便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反噬,将他拖入这个时代人际关系和政治生活的复杂漩涡。
他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木质纹理在指尖留下温润的触感。这张桌子,这把椅子,是系统“传统家具制作”技能的产物,它们精美、舒适,超越了时代,也带来了嫉妒和窥视。
正骨技能也是如此。
系统给予的,究竟是改变命运的金手指,还是催命的符咒?
陈远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在这个集体主义话语至高无上、个人边界模糊不清的年代,任何“异常”都可能被放大、被扭曲、被用来攻击。
他想起沈怀古老爷子刚才那句帮腔的话。老爷子是看出什么了吗?还是单纯觉得自己的提议更稳妥?
或许,该找个机会,再去拜访一下沈老爷子。那位经历过风浪的老人,眼里藏着的东西,比院里大多数人都多。
远处,上班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成一片,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陈远站起身,把碗洗干净。他需要为周六的“公开尝试”做点准备。不能表现得太差,那样会坐实“无能”的指责,让赵德柱和周向阳有新的借口。也不能表现得太好,太超出常理,会引起卫生所专业人士的深度怀疑。
这个度,很难把握。
他走进里屋,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他穿越后陆续收集的一些旧书、笔记,还有系统偶尔赠送的、不起眼的小工具。他翻出一本纸张泛黄的《常见病家庭防治》,里面有一些简单的穴位图和按摩手法介绍,很基础,很符合“从图书馆小册子学来”的人设。
就以此为基础,稍加整理,作为周六的“理论依据”吧。
至于实际操作……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系统赋予的“中医正骨推拿”技能已经融入他的身体记忆,那种对于筋骨结构的微妙感知、对于力道分寸的精准控制,几乎成了本能。想要刻意表现得生疏笨拙,反而更难。
只能尽量选择最简单、最安全、最不容易出彩(也不容易出错)的常见不适来处理。比如落枕、简单的腰肌劳损、肩周酸胀等。而且,一定要强调“缓解”而非“治疗”,强调“辅助”和“保健”,把专业术语降到最低。
他坐在桌前,摊开纸笔,开始构思周六可能用到的说辞和步骤。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桌上细微的浮尘,也照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公告板前的那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但空气里弥漫的紧张感并未散去。就像这清晨的煤烟,看似随风飘散,却早已渗入了大院的每一个角落,附着在每一块砖瓦、每一扇门窗上,无声地等待着下一次的聚集与爆发。
陈远知道,周六下午,才是真正的考验。
周六下午的“公开尝试”像一块石头,压在陈远心里。
他白天尽量表现得如常,去街道办临时帮忙整理了些旧档案,又去副食店排队买了点凭票供应的豆腐。大院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依旧复杂,羡慕、嫉妒、好奇、疏远……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周向阳远远看见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赵德柱倒是迎面碰上了,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透着审视和压力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陈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这个时代年轻人的谦和笑容,点头打招呼,侧身让过。
直到傍晚,煤烟再次升起,家家户户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饭,大院里的嘈杂声被锅碗瓢盆的响动取代,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的感觉才稍稍淡去。
陈远帮母亲把粥端上桌——依旧是糙米粥,加了点切碎的白菜帮子。那张过于精美的桌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与碗里清汤寡水的粥形成鲜明对比。
“妈,周六下午,街道和院里可能有些人会过来。”陈远一边摆筷子,一边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就是看看我之前跟您提过的,从书上学的那点按摩手法,帮街坊邻居缓解点小毛病。”
母亲王秀兰抬起头,灯光下,她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她没立刻说话,只是慢慢坐下,拿起勺子,在粥碗里轻轻搅了搅。
“远子,”她声音不高,带着常年操劳留下的轻微沙哑,“你爸……你爸以前也爱琢磨这些。”
陈远心里一动。穿越过来后,他和这位“母亲”的交流大多限于日常起居,关于“父亲”——那位因工伤去世的老钳工陈师傅——的话题很少主动触及。原身的记忆里,父亲是个沉默寡言、手艺精湛但有些固执的人,除此之外,印象模糊。
“爸也懂这个?”陈远顺着话头问,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很烫,带着粮食本身淡淡的甜味和粗糙感。
“不算懂,就是……感兴趣。”王秀兰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远,“他那人,看着是个闷葫芦,手里有活,心里也有活。除了厂里的钳工活儿,早些年还跟人学过点木匠,后来不知从哪儿弄来些旧医书,晚上就着煤油灯看,看得入迷。我说他,看这些有啥用,还能当大夫不成?他说,艺多不压身,懂点总没坏处。”
陈远安静地听着。煤油灯……那是更早的记忆了,这屋里通电也就是这几年的事。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