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2/2)
“我知道。”陈远点头,“就这一条,给您的。以后不绣了。”
至少,明面上不绣了。
李秀兰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但真实的笑容。她又跟儿子说了会儿话,多是叮嘱他出门小心、别跟人争执之类的家常话。
夜深了,母亲睡下。
陈远吹灭煤油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月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他睁着眼睛,没有睡意。
手帕送出去了,母亲很高兴。这让他觉得,这几天的辛苦和小心翼翼都值得。
但接下来呢?
签到系统每天都会给新技能。苏绣之后,会是什么?古法酿酒?金石传拓?还是别的什么濒临失传的手艺?
这些技艺很美,很有价值。但在1978年的大杂院里,它们大多是无用的,甚至危险的。他不能靠绣花养活母亲,不能靠酿酒改善生活——那叫“私酿”,是犯法的。
他需要找到一条路。
一条既能运用这些技艺,又能在这个时代安全生存,甚至改善生活的路。
不能急。
陈远告诉自己。原身才二十二岁,待业青年的身份虽然尴尬,但也是一种保护色。他有时间观察,有时间学习,有时间等待。
系统给的不仅是技能,更是一种视角。让他能看到这个时代正在飞速消逝的、那些精致美好的东西。木工榫卯、苏绣针法……还有多少传统手艺,正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慢慢死去?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个模糊的梦想:建立一个民间技艺档案馆。
也许,在这个时代,他可以开始做点什么。
不是大张旗鼓地收集,而是悄悄地记录。用只有自己懂的简写和符号,在日记本上记下系统的技能详情,记下在街头巷尾偶然看见的老手艺人,记下那些即将被时代车轮碾碎的记忆碎片。
这很渺小,甚至可能毫无意义。
但至少,他在做。
月光缓缓移动,光斑从地上爬到了墙上。
陈远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调出系统界面。那里只有一个简单的签到记录和当前技能栏,其他一片空白。但对他而言,这已经是一个全新的、充满可能性的世界。
明天,又会是什么技能呢?
他带着这个隐约的期待,沉入了睡眠。
窗外,大杂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更远处火车经过时沉闷的轰鸣,打破这深秋之夜的寂静。
而东厢房里,李秀兰在睡梦中,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胸口内袋的位置。那里,一块柔软的丝帕贴着她的皮肤,上面的梅花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安心的暖意。
鸡叫三遍,天刚蒙蒙亮。
陈远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脑子里“叮”的一声轻响,像极了穿越前手机设定的那种极简提示音,把他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户纸,给昏暗的屋子镀上一层冷调。母亲那边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还没醒。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依旧是那简洁到近乎简陋的样式。签到按钮亮着。
陈远心念一动。
“签到成功。获得技能:古法金石传拓(入门)。附赠:拓包一对(棉布内裹丝绵)、拓板一块(老梨木)、连史纸三张、油烟墨一块、小瓷碟一个。”
文字浮现的同时,他感觉枕头边微微一沉。伸手摸去,触感冰凉粗糙的是那块梨木拓板,旁边是叠得整齐的柔软纸张,还有几个小物件。
金石传拓?
陈远轻轻坐起身,借着微光打量这些工具。拓包小巧,握在手里很趁手;墨块乌黑,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松烟混合着胶质的奇特气味;连史纸薄如蝉翼,透着光能看到细密的纤维纹理。
他脑海里瞬间涌入了大量信息:如何清理碑刻或器物表面,如何上纸,如何捶打使纸张贴合纹路,如何蘸墨、扑墨,如何掌握墨色的浓淡干湿……一系列复杂而精细的步骤,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形成了肌肉记忆。
但这技能……比苏绣还“没用”。
1978年,破四旧余威犹在,很多碑刻、古物要么被毁,要么被封存,要么散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去搞金石传拓?被人发现,轻则说是“封建残余”、“玩物丧志”,重则可能跟“盗掘”、“破坏文物”扯上关系。风险极高,且几乎没有任何变现改善生活的可能。
陈远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拓板,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没用吗?
或许吧。在吃饱穿暖都需算计的年月,记录那些冰冷的石头上的字画,确实奢侈。
但他想起昨晚的念头——记录。记录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
金石传拓,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记录技艺。它能将三维的、坚硬的、不可移动的铭文图案,转化为二维的、柔软的、可以携带和传播的纸本。在摄影术不普及、甚至相机都是稀罕物的年代,这几乎是保存金石文献细节的唯一可靠手段。
系统给他这个,是巧合,还是某种暗示?
“远子,起了?”母亲李秀兰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从布帘那边传来。
“嗯,妈,还早,您再躺会儿。”陈远迅速将工具塞到枕头底下,只留了那张连史纸在手里,假装在看。
“不躺了,躺不住。”李秀兰窸窸窣窣地穿衣下床,动作有些迟缓。她撩开布帘,看到儿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极薄的纸对着光看,有些好奇,“这纸……真薄,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