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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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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他之前做榫卯玩具不同。玩具是实用的,甚至可以换钱。而这条手帕,纯粹是情感的寄托,是技艺与心意的结合。它不能吃,不能穿,甚至不能轻易示人,但它存在本身,就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时代,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他至少还能创造一点美。

一点只给在乎的人看的美。

陈远仔细地将手帕叠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收拾好绣绷针线,包回蓝布包袱。起身时,腿有些麻,他扶着石凳缓了缓。

树林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听说没?周家那小子,昨天被赵主任叫去谈话了。”

“活该!自己手脚不干净,还想拉别人下水。”

“不过陈远那孩子也是……唉,说不清。老陈走得早,留下孤儿寡母,难啊。”

“少说两句吧,让人听见不好。”

声音渐远。

陈远站在原地,等腿上的麻劲过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落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到大杂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白菜炖粉条、窝窝头蒸熟的味道。中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报新闻:“……全国科学大会胜利召开,强调科学技术是生产力……”

陈远穿过院子,几个正在水龙头前洗菜的大妈看见他,交谈声戛然而止。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低下头继续洗菜,没人跟他打招呼。

陈远也不在意,径直走回东厢房。

推开门,煤油灯已经点上了。母亲李秀兰坐在灯下,就着微弱的光线缝补一件旧衣服。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回来啦?饭在锅里温着。”

“妈,您眼睛不好,别在这么暗的光线下做针线。”陈远关上门,走到炉子边,掀开锅盖。锅里是玉米面窝头和一小碗咸菜,还有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稀粥。

“没事,就几针。”李秀兰放下手里的活计,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陈远盛了饭,坐到母亲对面。两人安静地吃着简单的晚餐。窝头粗糙,拉嗓子,就着稀粥才能咽下去。

吃完饭,陈远洗碗。李秀兰又想拿起针线,被陈远拦住了。

“妈,您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干嘛呀这孩子。”李秀兰笑着,但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

陈远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条叠好的手帕。他走到母亲面前,蹲下身,轻轻拉过母亲那双粗糙的、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

李秀兰的手颤了一下。

陈远将手帕放在她掌心。

“妈,您摸摸看。”

李秀兰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光滑的丝料,微微一怔。她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掌心。

煤油灯的光线昏暗,但丝帕本身仿佛带着微光。素白的底子上,那枝梅花静静地绽放着,淡雅、秀气,却又透着勃勃生机。帕角那两个字“安康”,笔触认真。

李秀兰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梅花的花瓣,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它。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眶迅速红了,一层水汽弥漫上来。

“这……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学着绣的。”陈远轻声说,“料子是从……从以前爸留下的旧东西里翻出来的,不值钱。线是跟人换的。绣得不好,您别嫌弃。”

他撒了谎。但这是必要的。

李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手帕上,迅速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她慌忙用手去擦,又怕弄坏了绣面,手足无措。

“妈,没事,丝料不怕水。”陈远握住母亲的手,“您喜欢吗?”

“喜欢……喜欢……”李秀兰连连点头,把帕子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我远子……我远子有出息了……绣得真好……比妈当年那块……好多了……”

她又哭又笑,情绪激动之下,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远赶紧给她拍背,端水。

好一会儿,李秀兰才平复下来。她依旧攥着手帕,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她看着儿子,眼神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深深的担忧。

“远子,妈知道你这段时间受委屈了。”她压低声音,“周家那事……院里人说什么的都有。但妈信你,你不是那种孩子。”

陈远鼻子一酸。

穿越以来,他始终带着一种旁观者的疏离,小心翼翼地扮演着“陈远”。但这一刻,母亲这句毫无保留的“妈信你”,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那层自我保护的外壳。

“妈,我没事。”他声音有些哑,“您别担心。”

“妈不担心。”李秀兰擦擦眼泪,把手帕仔细地叠好,塞进自己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拍了拍,“有这个,妈心里踏实。但是远子,听妈一句,以后……别弄这些了。让人看见,不好。”

她没说怎么不好,但陈远明白。

在这个颜色单调、强调集体和朴素的年代,一条绣花手帕,尤其是男人绣的,太扎眼了。它代表着“不必要的精致”、“个人情调”,甚至可能被上纲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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