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1/2)
那股饱餐后的、带着粮食质朴香气的满足感,并没能持续太久。
陈默拖着步子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破旧小屋,反手插上门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胃里是实的,甚至有些发胀,这让他暂时摆脱了那蚀骨钻心的饥饿感,一种久违的、属于“活着”的踏实感重新回到身体里。他走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边,坐下,想好好回味一下这穿越后第一顿饱饭带来的安宁。
然而,安宁像指缝里的沙,迅速溜走了。
最先袭来的是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湿漉漉的寒意。明明屋里并不通风,午后的阳光甚至还能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几缕,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斑,可他就是觉得冷。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直立。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打着补丁、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可寒意不减反增,仿佛那冷源不在外界,而在他的身体内部,正顺着血管和骨髓,一点点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热。额头上开始发烫,像贴了一块渐渐升温的烙铁。他抬手摸了摸,掌心触到的皮肤滚烫,与手背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喉咙也开始发干发紧,吞咽口水时能感觉到一种粗糙的摩擦感。
头晕。视线里的东西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晃动的雾气。墙壁上斑驳的墙皮,角落里堆积的杂物,桌上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它们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边缘微微扭曲,仿佛在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蠕动。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但那种虚浮的、不真实的感觉挥之不去。
乏力感如同潮水,淹没了四肢百骸。刚刚走回来的那点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骨头像是被泡软了,肌肉酸软无力。他想躺下,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仅仅是维持坐姿,都需要耗费不小的意志力。
低烧。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陈默的脑海里。不是那种来势汹汹的高热,而是这种缠绵的、阴险的、从内部开始瓦解人的低烧。它不让你立刻倒下,却一点点蚕食你的精力,模糊你的神智,让你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挣扎。
是着凉了吗?穿越过来不适应?还是这具身体本来就虚弱?
陈默的理智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属于这个1962年世界的解释。但心底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身体记忆,正在无声地尖叫。
不是着凉。不是不适应。
是“代价”。
那本诡异的、浮现在他脑海深处的《等价簿》。那行冰冷而清晰的文字——“支付:三日健康(轻微损耗)”。那凭空出现在掌心、带着奇异质感的五斤全国粮票。
交易完成了。粮食进了肚子,饱腹感带来了短暂的“爽快”。现在,“账单”来了。
“三天健康……轻微损耗……”陈默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摊开,手指微微颤抖。就是这双手,在不久之前,曾“握”住过那本无形的书,曾“支付”出了某种他当时并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当时只觉得是“轻微损耗”,像游戏里扣除一点无关紧要的血量。甚至因为饥饿的逼迫和即将得到食物的诱惑,那点代价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可现在,当这“轻微损耗”以如此具体、如此生理化的方式呈现时,恐惧才如同迟到的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他猛地回想起来,在“支付”的瞬间,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极其短暂的抽离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空洞。仿佛身体里某个看不见的、维系着“健康”的微小部分,被精准地、无声地切割、取走。当时注意力全在即将出现的粮票上,那感觉一闪即逝,几乎被忽略。
现在,那被忽略的感觉回来了,而且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清晰地“回忆”起《等价簿》书页的质感——那不是纸,更像是一种凝固的、冰冷的意念。文字浮现的方式,不是阅读,而是直接“印入”意识。选择“支付”时,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公正到冷酷的“秤砣”落下,称量着他所付出的“三日健康”。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被称量的“健康”,像一缕温热的、带着生命光泽的雾气,从自己身体里被抽离,投入某个不可知的黑暗深渊。
而换来的……是那五斤粮票“出现”的方式。不是从口袋里掏出,不是从空中掉落,是“浮现”。从他握紧的掌心皮肤之下,毫无征兆地“生长”出来。那种触感……硬硬的,边缘甚至有些割手,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房间、也不完全属于这个时代的、微凉的“新”意。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陈默的声音带着颤音。他环顾四周,这间陌生又破旧的屋子,此刻在低烧带来的眩晕视角下,显得更加诡异。墙壁上的裂缝仿佛在缓慢延伸,屋顶裸露的椽子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角落里那片阴影,似乎比刚才更浓重了一些,还在微微蠕动。
恐惧开始滋生,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东西,而是针对那套他刚刚触碰到的、完全未知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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