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2/2)
陈默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那扇破旧的木门。门关着,但门缝很宽,能透进外面胡同里最后一点天光。声音不是来自他的门,而是……隔壁?或者前面那栋平房?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有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鞋底摩擦地面的拖沓感,正朝着他这边靠近。不时路过,脚步声在他的门外停住了。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是谁?李头儿?那个神秘老头?还是……别的什么人?
“笃、笃、笃。”
不是敲门,是指甲或者什么东西,在轻轻刮擦门板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压低了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老妇人声音,从门缝里渗了进来:
“小陈?小陈在家不?”
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子探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不是纯粹的关心,也不是明显的恶意,更像是一种紧密的、带着审视的观察。
陈默脑子里飞快搜索原主的记忆碎片。邻居……对了,前面那栋稍大的平房里,住着几户人家。其中有一户,是个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王的寡妇,带着孩子?不对,声音不对。还有一个……是街道上负责这片治安和卫生的积极分子?好像是个大妈,大家都叫她……二大妈?
记忆模糊不清,但“二大妈”这个称呼和眼前这个声音,似乎对上了号。原主对这个二大妈的印象很淡,似乎没什么直接冲突,但隐约有种“敬而远之”的感觉。这位二大妈好像挺爱管闲事,眼神厉害,嘴也碎,是这片胡同里的“消息中心”之一。
陈默犹豫着,没有立刻应答。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邻居。装作不在家?但对方可能听到了他刚才翻找东西的动静。开门?他现在这副狼狈饥饿的样子,以及空空如也的屋子,落在对方眼里,会引发什么?
门外的刮擦声停了。但陈默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正试图从宽大的门缝里向屋内窥探。他甚至能想象出,门外那人可能正弯着腰,眯着眼,努力想看清屋里的情形。
“小陈啊,我听着屋里有动静,是不是回来了?”二大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稍微提高了一点,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开开门,大妈有点事。”
躲不过去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抽搐和心头的慌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整理了一下根本整理不好的破旧衣襟,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闩。
“吱呀——”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傍晚昏暗的光线涌了进来,同时也照亮了门外站着的人。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个子不高,身材微胖,裹着一件深蓝色的、洗得发白的棉袄,头上包着一块褐色的旧头巾。脸庞圆润,但皮肤粗糙,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和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不大,眼角下垂,眼白有些浑浊泛黄,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两把小锥子,此刻正透过门缝,飞快地、毫不客气地将陈默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然后又试图越过他,看向他身后昏暗的屋内。
她的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显得严肃而不好亲近。手里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这就是二大妈。陈默瞬间确认。而且,从对方那审视的、仿佛要把他里外看穿的眼神里,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不是李头儿那种基于“工作关系”的打量,也不是神秘老头那种高深莫测的观察,而是一种扎根于市井邻里、基于生存经验和某种“责任感”(或说是“管闲事”的欲望)的、细致入微的检视。
“二……二大妈。”陈默学着记忆里原主可能有的称呼,低声叫了一句,侧身让开了些,但并没有完全打开门邀请对方进来的意思。
“哎。”二大妈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在陈默脸上和身上打转,“下午没见着你人,去哪儿了?脸色怎么这么差?跟纸糊的似的。”
她的问题直接而具体,带着不容敷衍的关切(或者说是盘问)。
“去……去那边废品站,帮着干了点活。”陈默斟酌着词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废品站?老李头那儿?”二大妈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能给你活儿干?给你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