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2/2)
他踉跄着走到那张旧木桌旁,目光急切地扫视着空荡荡的桌面和抽屉。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任何属于他那个时代的物品。只有灰尘。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盖着破麻布的杂物上。他走过去,颤抖着手掀开麻布。
缸子(上面印着红色的五角星和“劳动光荣”的字样),还有一个扁平的、军绿色的帆布包。
陈默抓起那叠旧报纸。纸张粗糙发黄,散发着油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头版头条是巨大的黑色标题:“全国各族人民团结一心,克服暂时困难”。日期赫然印着:1962年3月17日。
1962年……
报纸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散在地上。
1962年。中国。三年困难时期的尾声。
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他只在历史书和老一辈人口中听说过的、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瘦弱的、同样名叫“陈默”的年轻身体里。
为什么?怎么会?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爆炸,但都比不上此刻那吞噬一切的、实实在在的饥饿感。这饥饿感如此凶猛,如此具体,让他胃部痉挛,四肢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原主的记忆碎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混乱而模糊:排队领取配给粮时漫长的等待、清汤寡水照得见人影的粥、挖野菜时刮过荒地的寒风、还有那种日复一日、深入骨髓的、对食物的渴望……
这具身体,已经饿了很久了。非常久。
“必须……找到吃的……”陈默扶着墙壁,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语。生存的本能压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慌。再不进食,他怀疑这具虚弱的身体随时会再次倒下,而这一次,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开始在房间里更仔细地搜寻。床底下除了灰尘和几团絮状物,什么都没有。他拿起那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干的。帆布包里也是空的,只有内侧一个小口袋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他掏出来,是两张折起来的、边缘磨损的纸片。
一张是粗糙的、类似工作证或身份证明的东西。上面用钢笔写着姓名:陈默。单位:红星街道废品回收站。职务:临时工。旁边贴着一张一寸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面容清瘦,眼神有些木然,嘴唇紧抿,正是他此刻在水中倒影(如果这里有镜子的话)会看到的那张脸。年龄:19岁。签发日期:1961年11月。
另一张纸更软,像是一封信,或者便条。字迹有些潦草:
“小默,妈去郊区看看能不能寻摸点红薯根或者野菜,王婶说那边荒地可能还有剩的。锅里有半碗昨夜的糊糊,你醒了要是饿得狠了,就兑点热水喝了,垫垫。别省着,妈晚上尽量带点东西回来。你自己当心,要是实在难受……就去回收站看看,李头儿人虽然冷,但有时候……唉。记住,别跟人争,别惹事。妈晚上回来。”
落款只有一个字:芬。日期是昨天。
信纸的边缘有被反复摩挲的痕迹。
陈默捏着这两张纸,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身份明确了。一个1962年城市底层家庭的儿子,父亲缺席(可能去世,可能其他原因),母亲在艰难求生,本人在废品回收站做临时工。家徒四壁,饥肠辘辘。
那“自己”呢?那个2023年的游戏策划陈默呢?他的房贷还没还完,他的方案还没交,他电脑里那些没打完的游戏,没追完的番剧……就这么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具濒临饿毙的身体,这个看不到希望的时代,和一个忧心忡忡、同样在饥饿线上挣扎的母亲?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攫住了他。他想笑,却扯不动嘴角;想哭,眼睛里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只有胃里那火烧火燎的饥饿,真实得可怕。
他想起信里说的“锅里有半碗糊糊”。他挣扎着爬起来,在房间角落一个用砖头垒成的简易灶台边,找到了一个盖着木盖的黑色铁锅。掀开盖子,里面是小半碗黑灰色的、已经凝固成冻状的糊状物,看不出原料,只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并不诱人的食物气味。
但对此刻的陈默来说,这无异于珍馐美味。
他甚至找不到一双像样的筷子,只能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刮起一点,送进嘴里。糊糊冰冷,口感粗糙,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味和微涩,但进入食道的瞬间,那灼烧般的饥饿感似乎被稍稍安抚了一点点。他克制着狼吞虎咽的冲动,一点一点,将那半碗冰冷的糊糊全部吃了下去。
胃里有了点东西,虽然远远不够,但至少那令人发狂的饥饿感暂时退潮了一些,眩晕感也减轻了。他靠在灶台边,喘着气,冰冷的糊糊在胃里堆积,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并不舒服的饱腹感,但总比纯粹的饥饿要好。
接下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