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1/2)
黑暗。
不是睡眠那种温和的、有尽头的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沉在冰冷水底般的混沌。意识像一块破碎的浮冰,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中载沉载浮,偶尔有光怪陆离的碎片闪过——刺眼的屏幕荧光、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外卖包装袋的窸窣、还有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女声呼唤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但这些碎片太轻,太碎,立刻就被沉重的、冰冷的黑暗重新吞没。
然后,是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弥漫全身的钝痛。尤其是胃部,那里仿佛蜷缩着一只冰冷而饥饿的兽,正用无形的爪子缓慢地抓挠着内壁,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空虚和灼烧感。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微弱的吞咽动作都带来火辣辣的疼。
陈默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牵动了全身的肌肉,那无处不在的酸痛感更加清晰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大片大片昏暗的、斑驳的色块。几秒钟后,焦距才勉强对准。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带着硬结的褥子,硌得他后背生疼。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同样粗糙的棉被,被面是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汗味和霉味的气息。被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暖意,寒意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周围。
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破旧的房间。面积可能不到十平米。墙壁是粗糙的灰泥墙面,大片大片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置,有一道长长的、蜿蜒的裂缝,边缘挂着蛛网,在从唯一一扇小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其中缓缓飞舞。
窗户很小,是木框的,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和污渍,让透进来的光线显得更加昏黄黯淡。窗框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窗外似乎是对面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很近,挡住了大部分天空,只能看到一线狭窄的、灰蒙蒙的天光。
房间里的家具少得可怜。除了他身下这张吱呀作响的硬板床,就只有靠墙放着的一张歪腿的旧木桌,和一把没有靠背的方凳。木桌的桌面坑坑洼洼,边缘被磨得发亮,上面空空如也,只积着一层薄灰。墙角堆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用一块破麻布盖着。
但最吸引陈默目光的,是正对着床的那面墙。
在那斑驳的墙面上,用红色的、如今已经褪色发暗的油漆,刷着几行大字。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红色的标语,斑驳的墙面,简陋到极致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的陈旧气味……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陌生、却又带着某种沉重时代感的画面,狠狠冲击着陈默混乱的脑海。
这不是他的房间。
绝对不是。
他最后的记忆,是凌晨三点,他还在自己那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堆满了手办和电脑设备的出租屋里,为了赶一个游戏公司的测试方案而疯狂敲击键盘。窗外是都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手边还有半罐喝剩的能量饮料。
然后呢?好像是心脏猛地一抽,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猝死了?还是……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眼前这诡异景象下显得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爬上他的脊椎。
穿越?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厉害,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尝试了两次才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袭来,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他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一套灰蓝色的、粗糙的棉布衣裤,样式极其老旧,上衣是对襟的盘扣,裤子是宽大的直筒裤,膝盖和手肘处打着颜色不一的补丁。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然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非常瘦弱。他抬起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黑色污垢。这不是他那双因为长期敲键盘而有些鼠标手、但还算干净的手。
这不是他的身体。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双脚触地时却是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他扶住冰冷的床沿,稳住身体,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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