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脉动（1/2）

第一幕·系统的进化（1940年5月28日，上午9:00）

福开森路39号地下室的空气里飘着墨水和纸张的气味。长桌上铺着三张大幅图纸：一张是“申城-舟山-四明山”通道全图，一张是“镜像城市系统节点分布图”，还有一张是刚刚绘制完成的“首次转移行动流程图”。

陈朔站在桌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围坐在桌旁的有沈清河、锋刃、银针，还有特意从各条线召集来的四名核心节点负责人——他们此刻的身份是“商贸公司经理”“报馆编辑”“夜校校长”和“货运公司主管”。

这是“镜像城市”系统激活后的第一次高层会议。

“人都到齐了。”沈清河低声说，“可以开始了。”

陈朔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些同志平时分散在申城的各行各业，彼此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只有在这个绝对安全的场合才会聚在一起。

“首先，通报结果。”陈朔开口，声音平静但清晰，“5月26日至27日，首次转移行动完成。八名同志安全抵达舟山，现已进入四明山根据地。锋刃小组全员返回，无暴露。通道，打通了。”

桌边响起轻微的呼气声。虽然这些人已经通过各自渠道知道了部分消息，但听到陈朔亲口确认，还是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振奋。

“但今天的会议不是庆功。”陈朔用铅笔敲了敲桌上的流程图，“是复盘，是改进，是让这条刚刚诞生的动脉变得更加强健。”

他转向流程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行动的每一个环节：人员筛选、证件准备、船只安排、掩护行动、关卡通过、海上航行、接应交接、返回流程。

“锋刃，你从执行角度先说。”陈朔点名。

锋刃站起身，走到图前：“整个行动暴露了七个薄弱环节。第一，证件问题。”他用手指点着“证件准备”环节，“这次用的证件虽然是真的，但制作仓促，墨迹太新。码头检查时，那个伪警察盯着我的证件看了好几秒，差点出问题。”

桌边的“商贸公司经理”——实际上是我们证件伪造的负责人——立刻记录：“下次用陈墨，提前三天制作，做旧处理。”

“第二，船只隐蔽性。”锋刃继续说，“‘浙舟渔108号’是普通渔船，没有专门改装。暗舱空间太小，八个人挤了七个小时，到后面有人出现呼吸困难。下次需要专门改造的船只，要有通风口，要有应急药品。”

“货运公司主管”点头：“我有条线能弄到走私船，船舱更大，可以改造。但价格贵。”

“钱不是问题。”沈清河接话，“涅盘计划的备用资金可以动用。”

锋刃继续说：“第三，天气依赖。这次能过长江口，靠的是大雾。但天气不可控，下次不能赌运气。需要研究潮汐、月光、巡逻规律，找到即使晴天也能通过的窗口期。”

“夜校校长”举手：“我可以组织几个懂天文和潮汐的教师做研究，他们中有留学日本的，了解旭日国海军巡逻习惯。”

陈朔点头：“这个任务交给你，一周内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会议就这样进行下去。每一个环节都被拆解、分析、提出改进方案。锋刃说完，沈清河补充掩护行动的不足，银针提出通信联络的优化建议，各节点负责人根据自己领域的专长提供解决方案。

两个小时后，流程图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陈朔最后总结：“归纳起来，核心是三个转变。”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从‘应急转移’转向‘系统运输’。不再是一次性的冒险，而是建立标准化的流程。人员怎么筛选，证件怎么做，船只怎么准备，路线怎么规划，掩护怎么安排——全部形成操作手册。”

“第二，从‘单向输出’转向‘双向流动’。这条通道不仅要送我们的同志出去，也要接根据地的同志进来。培训干部、采购物资、传递情报、甚至运送伤员治疗，都要通过这条通道。”

“第三，从‘单一通道’转向‘多线网络’。申城到舟山只是第一条线。未来要有申城到苏北的陆路线，申城到浙东的铁路线，申城到香港的海路线。形成一个网状的地下交通体系。”

桌边的人都屏住呼吸。这个蓝图太宏大了，但仔细想想，每一条都有实现的可能。

“沈清河，”陈朔点名，“你负责牵头制定《通道操作手册》第一版。五天内完成初稿。”

“是。”

“锋刃，你负责组建‘通道护卫队’。从现有行动人员中挑选精干，专门培训海上、陆路、铁路等各种环境的护卫技能。”

“明白。”

陈朔看向其他节点负责人：“你们各自回去，根据今天讨论的内容，优化自己负责的环节。下一次转移初步定在一个月后，规模扩大到十五人。这次不能有侥幸，要靠系统。”

“是！”

会议结束，各节点负责人从不同通道秘密离开。地下室里又只剩下陈朔、沈清河、锋刃、银针四人。

“陈先生，”沈清河轻声说，“您刚才说的网状交通体系……那需要巨大的资源。”

“资源会有的。”陈朔走到窗前——虽然看不见外面，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通道本身就是资源。当它能安全运送人员时，就能运送货物；能运送货物时，就能产生利润；有利润时，就能反哺系统。”

他转过身：“金算盘到了根据地后，会启动‘经济工作小组’。他会用我们的资金和技术，在根据地发展生产，生产出的物资通过通道运回申城销售。利润的一部分用于通道运营，一部分用于系统扩展。”

锋刃听懂了：“自己造血？”

“对。”陈朔点头，“靠上级拨款和募捐，永远做不大。只有形成良性循环，系统才能真正独立、壮大。”

这时，银针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译出的电报：“舟山老王来电。八名同志已于今晨离开舟山，由当地交通员护送前往四明山。预计三天后抵达。”

“金算盘有什么话吗？”陈朔问。

银针翻到电报第二页：“金算盘同志说：‘已收悉陈先生指令。抵达后将立即着手三事：一、整理涅盘计划全套资料；二、筹建经济干部培训班；三、研究根据地与申城物资交换方案。’”

陈朔露出满意的神色。金算盘是明白人，知道自己的任务不仅是被保护，更是去开辟新的战线。

“回电。”他说，“八个字：‘保重身体，放手工作。’”

“是。”

银针去发报了。沈清河和锋刃也各自去忙分配的任务。地下室里，陈朔独自站在三张图纸前。

系统在进化。

从最初的“镜像城市”防御性架构，到现在“动脉通道”的进攻性延伸。从固守申城一隅，到连接广阔根据地。

下一步，还要连接更远的地方。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这是施密特医生带来的德文版地图，上面欧洲战场的态势已经更新到1940年5月。

德国在西线势如破竹，法国岌岌可危。

英国在敦刻尔克撤退后，正独自苦战。

苏联还在观望。

美国保持中立。

而远东，旭日国在巩固占领区的同时，正酝酿着更大的野心。

陈朔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一个个点：重庆、延安、莫斯科、华盛顿、伦敦……

“镜像城市”不该只局限于申城。

它应该是一个理念，一种方法，一套可以在任何沦陷区复制的系统。

而“动脉通道”，就是把这些孤立的“镜像城市”连接起来的血管。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同志。

但最重要的是，需要证明这套系统真的有效。

第一次转移成功了，这是好的开始。

接下来，要让成功重复，要让系统成长，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敌人的铁蹄下，我们不仅能生存，还能发展，还能反击。

墙上的挂钟敲响十一下。

上午十一点。

新的一天，新的工作，已经开始。

第二幕·山中的回响（同日，下午3:00）

四明山深处，竹海掩映下的一个小山村。

这里名义上是个“难民收容点”，实际上是浙东根据地的一个后方培训基地。十几间竹木搭建的房屋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的雾气融为一体。

金算盘——现在恢复了本名金明轩——站在村口的一棵老樟树下，看着眼前的一切。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空气里有竹叶和泥土的清新气味。与申城的拥挤、潮湿、紧张完全不同。这里开阔，宁静，虽然简陋，但有一种蓬勃的生机。

“金同志，路上辛苦了。”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粗布军装的中年人走过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

金明轩连忙握手：“周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话。”老周爽朗地笑，“你们从申城来，带来了城市工作的经验，我们求之不得。走，先安顿下来，洗把脸，吃口热饭。”

老周领着金明轩和其他七人往村里走。村子不大，但井井有条：有宿舍，有食堂，有教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医疗点。

“你们八位先在这里休整三天。”老周边走边说，“之后会根据各自专长分配工作。两位画家同志，宣传科那边急需人才；三位学生同志，可以去培训学校当教员；两位编辑同志，报社正缺人手。”

他看向金明轩：“至于金同志，上级特别交代，您有重要任务。具体什么任务，明天会有领导来跟您谈。”

金明轩点点头。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任务——陈朔在申城交代过的三件事。

宿舍是竹木结构的平房，八人间，但比渔船的暗舱宽敞多了。木板床上铺着干净的稻草，虽然硬，但干燥温暖。

简单的欢迎饭后，老周召集大家开了一个短会。

“首先，欢迎大家来到四明山。”老周站在教室的黑板前，“这里条件艰苦，比不上申城。但有几点比申城好：第一，自由。在这里，我们可以大声说话，可以自由走动，可以学习任何想学的东西。第二，团结。这里没有汉奸，没有特务，大家都是同志，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第三，希望。我们在这里积蓄力量，训练干部，为的是有一天打回去，解放所有被占领的土地。”

简短的几句话，却让八个人都红了眼眶。在申城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可以放松紧绷的神经。

“当然，从城市到山区，会有很多不习惯。”老周继续说，“吃的是糙米野菜，住的是竹木草屋，走的是山路，用的是油灯。这些都需要适应。但我相信，既然你们选择了这条路，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散会后，金明轩被单独留下。

“金同志，”老周的神色严肃起来，“刚才会上没说，是因为您的任务特殊。上级指示，您需要立即开始工作，不能等休整期结束。”

“我明白。”金明轩说，“需要我做什么？”

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明天上午，会有十二名同志来报到。他们都是根据地的经济工作骨干，有的管物资，有的管账目，有的管生产。但他们大多没经过系统培训，工作中遇到很多问题。您的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把他们培养成合格的经济工作干部。”

金明轩接过名单。十二个人，来自根据地各个部门，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