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双城黎明前的暗涌(2/2)
这确实也是个办法,但效果不如直接冻结来得快。舆论发酵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先生,明天中午之前就要见效,舆论来得及吗?”
“来得及,如果我们操作得当。”小林说,“上海几家大报都有我的线人,可以保证消息今天见报。金陵那边,我也安排了人,消息会同步传过去。最晚下午,鹤田就会知道。”
陈朔思考着。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替代方案,但风险也大——一旦消息来源被追查,小林可能会暴露。而小林暴露,陈朔也会被牵连。
“林先生这么做,不怕被追查吗?”
“我有准备。”小林说,“消息会通过多层渠道传递,最后看起来像是银行内部人员泄密。而且……”他顿了顿,“影佐将军默许了这种做法。他要的只是结果,不问过程。”
陈朔点点头。看来影佐是铁了心要在今天扳倒鹤田,甚至不惜冒一定的风险。
“好,我同意。”陈朔说,“交易记录什么时候给我?”
“现在。”小林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过去半年鹤田所有账户的完整交易记录,包括时间、金额、收款方。足够做文章了。”
陈朔接过文件,掂了掂份量,至少有几十页。他快速翻了几页,确认是真的——交易记录详细到每一笔,还有银行的盖章。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陈朔看着小林,“万一这些记录是伪造的,我拿去发布,反而会被反咬一口。”
“你可以验证。”小林说,“里面有几笔交易,涉及上海本地的商号。你可以去查,看这些商号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真的和鹤田有生意往来。”
这是个合理的建议。陈朔记下了几个商号的名字,打算稍后派人去查。
“还有一个问题。”陈朔说,“这些记录发布后,银行肯定会追查泄密者。你的人安全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小林站起身,“我既然敢做,就有把握。你只需要保证,消息在今天上午见报,最好能上头条。”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小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朔一眼,“张先生,不,陈先生……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也不管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一致。所以,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开门离开。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陈朔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小林的车驶离福州路,消失在车流中。
手里的文件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既烫手,又舍不得扔掉。
鹤田的交易记录……这确实是重磅炸弹。如果发布出去,不仅鹤田要完蛋,可能还会牵连出一大批人。
但问题是——小林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帮影佐扳倒鹤田?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陈朔不相信小林会这么好心。在谍战世界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只有利益交换和互相利用。
但不管小林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这份文件确实有用。而且时间紧迫,容不得他过多犹豫。
陈朔走到电话前,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后,对方接起。
“老周吗?我张明轩。”他用的是化名,“有篇稿子,特别急,今天就要见报。对,头版。内容我让人送过去。钱不是问题,按最高标准付。”
挂断电话,陈朔开始整理文件。他挑出其中最有爆炸性的几页——几笔大额汇款,收款方是瑞士银行账户;几笔采购订单,购买的是艺术品和古董,但价格高得离谱。
这些内容足以让人联想:鹤田在洗钱,或者在挪用公款购买奢侈品。
陈朔把这几页复印了三份。一份给报社,一份留底,一份……他想了想,装进一个信封,准备通过秘密渠道送到金陵,给苏婉清作为备用筹码。
做完这些,已经是上午9点半。
距离下午3点的总攻,还有五个半小时。
距离晚上7点的金陵行动,还有九个半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朔感到一种久违的紧张感,像一根弦,在心脏上慢慢绷紧。这种紧张感提醒他,战争还在继续,而且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走到墙边,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点。申城,金陵,两座城市,两场战斗,但实际上是同一场战争的两个侧面。
而他,是那个站在中间,试图同时掌控两条战线的人。
这很难。但他必须做到。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战争,也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三、金陵的清晨准备
同一时间,金陵,永和茶楼密室。
苏婉清一夜未眠。她坐在电台前,戴着耳机,但耳机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按照规定,今天上午进入完全静默状态,除非紧急情况,否则不发报,不收报。
但她还是守着电台。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心理安慰——虽然不能联系,但她知道,在申城那边,陈朔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他们在不同的城市,但面对的是同一场战争。
雨前端来一碗粥:“苏姐,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夜没合眼了。”
苏婉清接过粥,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她没有胃口。
“各小组都到位了吗?”她问。
“都到位了。”雨前汇报,“老吴的小组在文化礼堂外围,钉子的小组在听松别院附近监视,小赵在盯着雅集斋。所有人员都已经进入预定位置,就等晚上行动。”
“鹤田那边有什么动静?”
“早上6点,鹤田去了雅集斋,带着几个技术人员,好像在调试设备。7点半离开,去了听松别院。我们的内线说,墨水的颜色问题还没解决,鹤田很着急。”
苏婉清点点头。颜色问题没解决,说明他们的硫污染方案成功了。但鹤田还在调试,说明他还没有放弃,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山崎呢?”
“山崎早上8点离开了酒店,去了旭日国军部办事处。应该是去汇报工作。按照计划,他下午会跟影佐一起去文化礼堂。”
苏婉清走到地图前,看着文化礼堂的位置。那是一座西式建筑,原来是个教堂,后来改造成了礼堂,能容纳五百人。今天晚上7点,那里将举行鹤田精心准备的画展,展示他的“文化成果”。
也是在那里,他们将摧毁这个成果。
“我们的‘礼物’准备好了吗?”苏婉清问。
“准备好了。”雨前说,“老医生调配的第二种化学剂,已经装在特制的香水瓶里。言师同志会找机会带进去,在演示前喷洒在画作上。”
“怎么确保言师同志有机会?”
“今天下午,鹤田会做最后一次彩排。言师同志作为主要画家,一定会参与。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苏婉清沉思着。这个计划风险很大——言师要在鹤田和佐藤的眼皮底下动手,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告诉言师同志,”她缓缓说,“如果条件不允许,可以放弃。他的安全更重要。”
雨前愣了一下:“可是苏姐,如果没有第二种化学剂,光靠硫污染的效果,可能不够……”
“我知道。”苏婉清说,“但人比计划重要。如果言师同志暴露了,不仅他会牺牲,整个金陵的网络都可能被牵连。所以,安全第一。”
这是陈朔教她的:在暗战中,有时候要懂得放弃。不是所有的计划都必须执行,不是所有的目标都必须达成。有时候,保存实力比完成任务更重要。
雨前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通过死信想把这个指令传过去。”
“还有,”苏婉清说,“通知所有小组,今天下午4点之后,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撤离,不要犹豫。”
“是。”
雨前离开后,苏婉清重新坐回电台前。虽然不能发报,但她可以监听。她调整频率,开始监听旭日国军方的通讯。
耳机里传来日语的通话声,大多是日常的调度和汇报。她懂一些日语,能听懂大概。从这些零散的信息中,她试图拼凑出旭日国人今天的部署。
“……下午5点,影佐将军抵达金陵……”
“……文化礼堂周边加强警戒,从下午4点开始清场……”
“……所有参会人员必须提前一小时到场,接受检查……”
看来旭日国人确实很重视这次画展,安保措施很严格。这增加了行动的难度,但也说明——鹤田很紧张,他怕出问题。
越是怕出问题,越容易出问题。这是心理学的规律。
苏婉清想起陈朔说过的话:“在战场上,最大的武器不是枪炮,是对人性的理解。知道敌人怕什么,想要什么,就能找到他的弱点。”
鹤田的弱点是他的野心。他太想证明自己,太想成功,所以承受不起失败。而他们要做的事,就是让他失败,而且是当众失败。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破坏,更是心理上的打击。
窗外传来钟声,上午10点了。
苏婉清站起身,走到窗前。永和茶楼在一条僻静的街上,从窗户可以看到街对面的裁缝铺和杂货店。早晨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一个老太太在门口择菜。
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早晨。
但苏婉清知道,这种普通是脆弱的。一旦战争扩大,一旦旭日国人完全占领这座城市,这种普通的生活就会消失。
所以她必须战斗。为了保护这种普通,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能过上这种普通的生活。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在南京沦陷时失踪了,至今没有消息。她想起那些在战火中死去的同胞,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
这一切,都是因为战争。
而她,一个原本可以在大学里教书做研究的女性,现在却成了地下战线的指挥者。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责任。
电话响了。
苏婉清接起来,是前台打来的:“苏小姐,有您的信。”
“送上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茶楼伙计送来一封信。信封很普通,上面写着“苏小姐亲启”,没有落款。
苏婉清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白纸,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这是用隐形墨水写的。她走到窗前,对着阳光,调整角度。
字迹慢慢显现出来,是陈朔的笔迹:“鹤田交易记录已获,今日发布。申城总攻下午三时。金陵七时,镜碎时刻。保重,信你。”
信很短,但信息量很大。陈朔拿到了鹤田的交易记录,今天会发布。申城那边下午三点发动总攻。金陵这边晚上七点行动。
最后三个字:“信你。”
苏婉清的眼睛有些湿润。她知道陈朔的意思——虽然不能在一起,虽然不能直接帮忙,但他相信她能完成任务。
这种信任,比任何支持都重要。
她把信纸凑近煤油灯,看着字迹在火焰中慢慢消失,最后变成灰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她走回地图前,重新审视今晚的行动计划。
一切都已就位。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晚上7点的到来。
等待镜子破碎的那一刻。
窗外,金陵的天空很蓝,白云悠悠。
春天来了,但战争还在继续。
而他们,还要继续战斗。
(第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