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申城棋局的三重压力(2/2)
“明天晚上?”
“对。28号晚上7点,金陵文化礼堂。”小林说,“据我所知,那不仅是文化展览,更是鹤田向东京展示成果的政治表演。如果表演成功,他可能会获得更多经费和权力。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陈朔心中一动。明天晚上7点——正是苏婉清他们计划行动的时间。看来,金陵那边的行动,不仅关乎文化战,还关乎旭日国内部的权力斗争。
“这份文件我可以先留下。”陈朔把账户文件收进公文包,“但我需要时间核实。如果是真的,我们可以谈合作。如果是假的……”
“绝对真实。”小林说,“这是我从影佐将军的保险柜里抄录的副本。你可以去验证,但动作要快。最迟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意外’发生。”
“为什么是明天中午?”
“因为明天下午,影佐将军会从申城出发去金陵,参加晚上的画展。”小林说,“如果在出发前收到鹤田账户出问题的报告,他在画展上就会占据主动。”
时间卡得这么准。陈朔意识到,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计划。影佐要在画展这个关键时刻,给鹤田致命一击。
“我明白了。”陈朔说,“明天中午之前,我给你答复。”
“很好。”小林打开车门,“期待你的好消息。”
陈朔下车,站在路边看着轿车远去。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感觉手中的公文包前所未有的沉重。
一份鹤田的秘密账户清单,,一个明天中午的期限,还有金陵那边明天晚上的决战……
所有线索,所有压力,所有机会,都在这一刻交汇。
他站在上海的街头,却仿佛能听到金陵的钟声。
三、数字迷宫的新维度
下午4时,法租界一处不起眼的公寓楼顶层。
这里是金算盘的秘密工作点之一。房间里没有豪华家具,只有一张大书桌、几个文件柜、一台打字机,还有满墙贴着的图表和数字——股市曲线、汇率波动、交易记录、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像某种神秘的星图。
金算盘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陈朔给他的茶叶罐。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先做了一件事——检查安全。
他走到门口,从门缝里抽出一根头发丝——还在原位。检查窗台,他撒的薄灰没有脚印。检查电话线,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最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暗格,里面有一面小镜子,通过反射可以看到房间的各个角落——没有异常。
安全。
他这才打开茶叶罐,取出油纸包。打开,五根金条,五千美元现钞。还有一张纸条,陈朔的字迹:“黑市换法币,执行‘第二方向’。时机:大藏省会议期间。”
金算盘看着纸条,脑中已经开始计算。
陈朔说的“第二方向”,是他们之前讨论过的一个备用方案。当时金算盘提出,如果旭日国人全力托住国债市场,那就换个方向攻击——外汇黑市。
具体操作是:用大量资金在黑市兑换法币,制造法币需求激增的假象,拉高黑市汇率,从而与官方汇率形成巨大差价。这种差价会引发套利行为,进一步扰乱外汇市场,最终可能倒逼旭日国人调整货币政策。
而调整货币政策,会影响整个金融体系,包括国债市场。
这是一个复杂的连锁反应,需要精准的时机和大量的资金。
金算盘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外汇市场关系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标出了各种货币之间的关联性:法币与日元挂钩,日元与美元有固定汇率,美元与黄金自由兑换……每一个节点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他拿起红笔,在“法币黑市汇率”这个节点上画了一个圈。
“时机……”他喃喃自语。
大藏省的会议下午四点半开始,一般会开一个半到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最佳操作窗口是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那时会议进行到一半,消息已经传到市场,但旭日国人还来不及反应。
他看了看手表:4点15分。还有十五分钟会议开始。
时间很紧。
金算盘走到电话前,但没有直接拨号。他先拨了一个无关的号码——某家百货公司的送货电话,问了几句商品信息,然后挂断。这是他的习惯,每次重要通话前,先打一个无关电话测试线路是否被监听。
确认安全后,他拨了另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是个女人的声音:“您好,华美绸缎庄。”
“我找钱掌柜。”金算盘说。
“钱掌柜不在,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前天订的那批杭州丝绸,颜色不对,我要换货。”
暗号对上了。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钱掌柜回来了,您稍等。”
片刻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哪位?”
“周先生。”金算盘用化名,“有批货要紧急处理,今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
“什么货?”
“茶叶,五斤。要换成现钱,越快越好。”五斤茶叶,暗指五根金条。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在计算风险:“时间太紧了,现在黑市盯得紧,旭日国人查得严。”
“加急费,两个点。”
“三个点。而且只收黄金,美元不要。”
“可以。但必须保证五点半之前到位一半,六点前全部到位。”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金算盘语气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如果做不到,以后就不必合作了。”
对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说:“……行。老地方,五点见。”
挂断电话,金算盘走到书桌前,开始写指令。他要通知其他几个操盘手,在五点到六点之间,同步执行一系列操作:小批量、多批次地在不同黑市点买入法币,制造需求旺盛的假象;同时在股市小规模抛售几家与旭日国关系密切的公司股票,制造连锁恐慌。
所有操作都必须看起来毫无关联,像是散户的自发行为。但合在一起,就会形成一股浪潮。
这就是他独创的“混沌交易法”——用无数看似随机的交易,掩盖一个有明确目标的战略意图。
写完指令,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一个香烟盒里。然后换了一身衣服——从西装换成普通的蓝布长衫,戴上毡帽,把金丝眼镜换成普通的圆框眼镜。最后,他在脸上抹了点灰,让肤色看起来暗一些。
照镜子时,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为生活奔波的中年职员,而不是那个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的“金算盘”。
下午4点45分,他离开公寓。
街上已经有些黄昏的影子。金算盘没有坐车,而是步行。他走得很稳,不快不慢,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那个卖报纸的小贩,眼神是不是太锐利了?那个在街角抽烟的男人,是不是站得太久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窗为什么关着?
多年的地下工作,让他养成了近乎本能的警惕。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忽然改变方向,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只有几个后门。他快步走到巷子中间,突然推开一扇门,闪身进去。
这是一家裁缝铺的后院。裁缝正在熨衣服,看到他,点了点头,继续干活。
金算盘没有停留,穿过院子,从另一扇门出去,到了另一条街。他在这里叫了一辆黄包车:“去老西门。”
车夫拉着他跑起来。金算盘坐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跟上来。
安全。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安全是暂时的。小林已经注意到了他,鹈饲也在追查,鹤田那边可能也有所察觉。他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
唯一的支撑,是陈朔的战略,是他自己二十年金融经验炼成的直觉,还有……那个信念。
陈朔教会他的,不仅仅是战术,更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超越时代、俯瞰全局的思维方式。
车到了老西门。金算盘下车,付了钱,走进一条更窄的弄堂。这里是他和黑市交易员约定的“老地方”——一家卖棺材的铺子。
表面上是棺材铺,实际上后面有个密室,专门做大额黑市交易。老板姓钱,外号“钱棺材”,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信誉很好,但也只认钱。
金算盘走进铺子。里面很暗,摆着几口棺材,空气中是木材和油漆的味道。钱棺材正在擦拭一口棺材,看到他,点了点头,朝后门努了努嘴。
金算盘走进后门,里面是个小房间,点着一盏煤油灯。桌上已经摆好了天平、砝码、验金工具。
“货带来了?”钱棺材跟进来,关上门。
金算盘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五根金条在煤油灯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钱棺材拿起一根,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这是验金的土办法,真金硬度适中,会留下牙印。然后他放到天平上,称重。
“成色不错,分量也足。”钱棺材说,“按今天的黑市价,一根兑两千四百法币。五根,一万二。加急费三个点,再加三百六。总共一万两千三百六。”
“现金?”
“现金。”钱棺材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沓沓法币,都用纸带捆着,“点一点。”
金算盘没有点。不是信任,而是时间来不及。他迅速把法币装进随身带的布袋子,系好。
“另一半什么时候到?”
“六点前,还是这里。”钱棺材说,“但你要的数目太大,我得从好几个地方调。六点可能有点悬,六点半吧。”
“最迟六点二十。”金算盘说,“过时不候。”
“……行。”
交易完成。金算盘提着布袋离开棺材铺。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弄堂里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
他看看手表:5点15分。距离六点二十还有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他要完成三件事:第一,把第一批资金分散给几个操盘手;第二,确认黑市的汇率已经开始波动;第三,观察旭日国人的反应。
时间很紧,但足够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陈朔在运筹帷幄,有苏婉清在金陵策应,有无数同志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
金融战、文化战、情报战……所有这些,都是同一场战争的不同侧面。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敌人最得意的时候,告诉这个世界:镜子会碎,假象会破,真正的光,永远来自人心。
金算盘紧了紧手中的布袋,快步走入上海的夜色。
他知道,明天这个时候,一切都会见分晓。
要么鹤田的“文化镜子”在金陵破碎,要么他们的金融战线在申城崩溃。
没有中间道路。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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