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镜裂(1/2)
一、阴影中的特使
4月25日凌晨3时,金陵下关火车站。
一列黑色专列在夜色中缓缓进站,没有鸣笛,没有灯火,像一条沉默的巨蛇滑入站台。站台上早已清空,只有几名持枪的旭日宪兵和两名穿便衣的军官。
车厢门打开,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没有军衔的深色军便服,但腰板笔直,步伐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身后跟着两名副官,都是精悍的年轻人。
“山崎大佐,一路辛苦。”等候在站台的鹤田快步上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住处已经安排好了,金陵饭店最好的套房。”
山崎正雄——影佐祯昭的特别代表,军部调查课课长——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站台:“鹤田先生客气了。我是奉影佐将军之命,前来观摩‘还都庆典’的文化筹备工作,顺便……了解一些情况。”
“一定全力配合。”鹤田侧身,“车在外面,请。”
两辆黑色轿车驶离车站,消失在金陵的夜色中。他们没有直接去饭店,而是绕道城墙,在玄武湖边停了片刻。
“听说鹤田先生在金陵的文化工作很有成效。”山崎摇下车窗,看着黑沉沉的湖面,“影佐将军很感兴趣。”
“都是为帝国效劳。”鹤田谨慎地回答,“文化战线与军事战线同等重要,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山崎转头看他:“但军部有些人认为,文化战线消耗资源过多,成效却不明显。尤其是最近申城那边,一些经济战线的同志反映,内阁情报局的某些活动干扰了他们的工作。”
来了。鹤田心中冷笑,面上依旧平静:“可能有些误会。内阁情报局的工作重点在意识形态领域,与经济战线有交集但不重叠。如果军部同志觉得受影响,我愿意当面沟通。”
“那就好。”山崎关上车窗,“明天我会参观你的画展筹备工作,特别是那个……温度触发型墨水的演示。影佐将军对这种新技术很感兴趣。”
鹤田心头一紧。画展的事,军部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连墨水的具体技术都……
“当然欢迎。”他说,“不过画展28号才正式开幕,现在还在准备阶段。”
“那就看准备工作。”山崎的语气不容商量,“明天上午九点,我去雅集斋。鹤田先生应该方便吧?”
“方便。”
轿车重新启动。鹤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在膝盖上微微握紧。
山崎的到来,比他预想的更早,也更直接。这不是观摩,是审查。而审查的焦点,正是他最核心的技术——温度触发型墨水和画隐密码系统。
如果让军部掌握了这套技术,他们完全可以绕过内阁情报局,自己搞文化渗透。或者更糟——以此为由,指控他“浪费资源研发无用技术”。
他必须确保明天的演示万无一失。
同一时间,永和茶楼密室。
苏婉清收到了内线急报:“山崎正雄已抵金,下榻金陵饭店507套房。明日上午九点将视察雅集斋,重点查看墨水技术。”
“山崎正雄……”苏婉清快速翻阅军部档案,“影佐的亲信,调查课课长,专管内部纪律和资源审计。他来金陵,明面上是观摩,实际是找鹤田的茬。”
雨前问:“这对我们是好是坏?”
“双刃剑。”苏婉清在地图上标出山崎的行程,“好的一面,山崎会给鹤田制造压力,可能打乱他的节奏;坏的一面,如果山崎认可鹤田的技术,军部可能会加大投入,那我们的破坏难度就增加了。”
她沉思片刻:“但总体上利大于弊。因为山崎的重点是审查鹤田的经费使用和工作成效,而我们的破坏,会直接证明鹤田的‘失败’。”
“明天山崎视察雅集斋,我们……”
“不能动手。”苏婉清果断摇头,“山崎身边一定有安保,而且鹤田肯定会加强戒备。这时候行动等于自投罗网。我们要做的,是观察——观察山崎的态度,观察鹤田的反应,观察他们之间的互动。”
她调出雅集斋的平面图:“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明天山崎视察时,雅集斋的注意力都在内部,外围警戒会相对放松。这是送货渠道最可能成功的时候。”
“给言师同志送信?”
“对。”苏婉清写下一串新的密码,“告诉言师同志山崎抵达的消息,以及我们的判断。另外,问他能否在明天的视察中,观察到加热装置的具体型号和操作方式。这对我们的C方案很重要。”
小赵担忧:“万一信件被查出来……”
“用隐形墨水,写在宣纸的水印位置。”苏婉清说,“只有用特定角度的光才能看到。即使被查到,也可以解释为纸张瑕疵。”
“那送货员……”
“用生面孔,只送这一次,送完立刻转移。”苏婉清看了看表,“现在四点,六点前必须把信准备好,七点送货员出发。赶在雅集斋开门前送到。”
二、宣纸上的密语
上午7时30分,雅集斋后门。
送货员老张推着一板车的宣纸和笔墨,敲响了后门。开门的是书店伙计,睡眼惺忪。
“这么早?”
“老板说要赶工,让早点送来。”老张憨厚地笑着,“这些都是上好的宣纸,安徽泾县的,刚到的货。”
伙计检查了货物,确认无误后签字收货。老张帮忙把货搬进后院仓库,趁伙计不注意,将最上面那刀宣纸稍微调整了位置——水印处有隐形墨水写的信息,正对着光线的方向。
“好了,我走了。”老张推着空车离开。
几分钟后,言师来到仓库取纸。他习惯性地检查纸张质量,对着窗户的光线看水印——这是书画家的职业习惯。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细小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字迹。
```
山崎至,明察暗访。加热装置型号关键。28日晚七点,三层接应。风雨将至,保重。
```
言师面不改色,将那刀纸单独抽出,抱回画室。关上门后,他才感到手心出汗。
苏婉清已经到金陵了,而且开始行动。这让他既安心,又紧张。安心的是有了强有力的援手,紧张的是行动在即,容错率极低。
他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鹤田和山崎九点就到。
必须做好准备。
上午9时整,雅集斋前厅。
鹤田陪同山崎走进来,身后跟着四名便衣警卫。佐藤绘理和言师早已等候在此。
“山崎大佐,这位是佐藤绘理老师,东京帝国大学美术部的高材生,负责画隐密码系统的设计和培训。”鹤田介绍,“这位是言师,中国画家,协助我们进行艺术创作。”
山崎与佐藤握手,对言师只是微微点头。他的目光扫过挂满墙面的画作,最后落在工作台上那些尚未完成的《金陵十景》上。
“这些就是用于画展的作品?”
“是的。”佐藤回答,“共十幅,描绘金陵名胜。每幅画中都隐藏着文化信息,通过温度触发型墨水编码,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显现。”
“演示一下。”
佐藤示意言师取来一张测试样纸。那是一幅小型的《秦淮夜月》,画面精美,但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水墨画。
“请山崎大佐触摸画面右下角这片水面。”佐藤说,“我们的加热装置内置在画框里,通过轻微电流产生精准的40度温升。”
山崎伸手触摸,几秒钟后,那片水面上渐渐浮现出蓝色的诗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字迹清晰,与画面浑然一体。
“温度降低后,字迹会自然消失。”佐藤说,“24小时后完全不留痕迹。这样既可以传递信息,又不会留下证据。”
山崎仔细观察:“显色温度必须精确到40度?”
“是的,这是我们经过上百次实验确定的最佳温度。低于38度不显色,高于42度会损伤纸面。”佐藤说,“所以加热装置需要精密温控。”
“装置在哪?”
言师取来一个画框,拆开背面,露出复杂的电路和微型加热片:“德国最新技术,可以精确控温在正负0.5度内。每个画框都内置一套,由统一电源控制。”
山崎仔细查看装置,问了许多技术细节:功耗、稳定性、成本、量产难度。他的问题专业而犀利,显然来之前做过功课。
鹤田在一旁听着,心中越来越沉。山崎不是外行,他懂技术,也懂成本。这种审问式的询问,摆明了是要挑毛病。
“一套装置的成本是多少?”山崎最后问。
“约五百日元。”佐藤回答,“包括研发费用。”
“十幅画就是五千日元。加上墨水研发、人员培训、场地布置……整个画展的投入超过三万日元吧?”山崎看向鹤田,“鹤田先生,内阁情报局批给这个项目的经费是五万日元,对吗?”
鹤田点头:“是的。但这是长期项目,不仅限于一次画展。”
“但到目前为止,实际成果就是这十幅画和一个技术演示。”山崎合上笔记本,“影佐将军想知道,这样大规模的投入,是否能带来相应的战略价值。”
气氛陡然紧张。佐藤想说什么,被鹤田用眼神制止。
“山崎大佐,文化战的价值不是立即显现的。”鹤田缓缓说,“它改变的是人心,是认知,是长期的文化影响力。这十幅画只是开始,一旦画隐密码系统成熟,我们可以将其推广到报纸、书籍、宣传品……那将是系统性的认知改造。”
“但前提是技术可靠。”山崎说,“如果温度控制不准,或者墨水失效,整个系统就垮了。而据我所知,你们的墨水还在调试阶段,稳定性有问题。”
他怎么会知道?鹤田看向佐藤,佐藤微微摇头——不是她说的。
“山崎大佐消息灵通。”鹤田勉强笑道,“任何新技术都有调试期,我们正在解决最后的问题。”
“那就抓紧。”山崎起身,“28号画展,我会到场。希望届时能看到成熟稳定的演示。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视察结束。山崎离开后,雅集斋里一片死寂。
“他怎么知道墨水有问题?”佐藤低声问。
鹤田脸色铁青:“军部在我们这里有眼线。或者……有内鬼。”
他的目光扫过言师和其他工作人员。言师低头整理画具,心跳如鼓。
“加强保密。”鹤田对佐藤说,“墨水配方和装置图纸,从今天起只限你我知道。其他人,只接触成品。”
“明白。”
鹤田走到言师面前:“言师,你最近表现不错。画展结束后,我会安排你去日本进修,你不是一直想去东京学画吗?”
这是许诺,也是警告——好好干,有好处;出问题,后果自负。
言师恭敬地点头:“谢谢鹤田先生。”
三、车辆的故障
下午3时,清凉山通往市区的盘山公路。
运输墨水的日产卡车准时出发。车上除了司机和两名押运员,还有一名实验室的技术员,负责确保运输途中温度恒定——墨水对温度敏感,必须在20-25度保存。
卡车行驶到半山腰的急转弯处时,司机突然感觉刹车踏板变软。
“不对劲……”他踩了几脚,刹车效果越来越差。
前面是一个下坡接急弯,如果刹车失灵……
“慢点!慢点!”技术员惊恐地喊。
司机拼命换挡减速,但卡车还是越来越快。转弯处,对面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过来。
“让开!让开!”司机狂按喇叭。
牛车夫慌忙把牛车往路边赶,但太慢了。卡车擦着牛车冲过,后视镜被刮掉,车厢侧面刮出一道深痕。
过了弯道,是一段相对平直的路。司机终于把车停到路边,四人惊魂未定地下车检查。
“刹车油漏了。”司机趴到车底,看到刹车管上有一个小孔,正在滴油,“怎么回事?早上检查还好好的。”
技术员看了看表:“已经耽误二十分钟了。鹤田先生要求四点前必须送到,迟到要追责的。”
“这车开不了了,得找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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