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共振(2/2)
影佐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相信陈朔?”他问。
“不相信。但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对我们有利。”小林说,“至少,我们可以用这些施压鹤田,让他收敛。”
“也可能是陈朔想借我们的手除掉鹤田,然后他坐收渔利。”
“有可能。但鹤田现在的行为确实越界了。”小林说,“他占用军事运输资源,涉嫌贪污经费,私下与伪政府高层接触……这些都是事实。即使没有陈朔的证据,我们也应该处理。”
影佐踱步到窗前:“明天你去教堂。但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陈朔真的提供更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可以合作;如果是陷阱,立刻撤离。”
“需要带多少人?”
“你一个人去。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影佐转身,“但要安排外围接应。另外,查清楚陈朔为什么要帮我们。他一定有目的。”
小林点头:“我怀疑,他可能想借我们的手,阻止鹤田在金陵的某个大动作。”
影佐眼神一凛:“金陵……‘还都庆典’快到了。鹤田肯定在谋划什么。你拿到新证据后,立刻分析鹤田的真实目标。”
四、金陵的裂痕
傍晚6时,金陵新街口“文华书局”。
言师——或者说,曾经的墨禅——坐在书店后间,面前摊着一份名单。上面有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控制进度:两个已收买,三个在施压,两个顽固抵抗。
顽固抵抗的两人中,一个是中央大学的王教授,一个是《金陵日报》的副主编。按照鹤田的指令,对这种人要启用“B方案”。
但言师犹豫了。他虽然是叛徒,但还保留着文人最后的底线——制造丑闻可以,人身威胁可以,但“意外死亡”……他下不了手。
门外传来三长一短的敲门声。是联络员。
“先生,申城来的密电。”联络员递过一张纸条。
言师译读,脸色逐渐苍白。电文是鹤田的笔迹:
```
金陵进展迟缓,已影响大局。王、李二人若三日内不屈服,执行清除。此为最终指令。
```
清除。言师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自己叛变的那天,也是在这样的密室,鹤田用他妻儿的性命相威胁。现在,同样的手段要用在别人身上了。
“回复……”言师声音干涩,“收到。将按计划执行。”
联络员离开后,言师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每做一件恶事,身上的锁链就更重一分。
但就在此时,书店前厅传来争吵声。言师皱眉,起身去看。
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正在和店员争执:“我上周订的《唐诗三百首》,明明说今天到货,怎么又没有?”
店员解释:“抱歉,书还在路上,可能明天……”
“我天天来问,天天没有!你们书店怎么回事?”青年声音很大,吸引了其他顾客的注意。
言师上前:“这位先生,请到里面谈,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青年看了言师一眼,突然压低声音:“墨禅先生,还记得珞珈山的梅花吗?”
言师浑身一震。珞珈山,武汉大学,那是他曾经教书的地方。梅花……那是他和沈清河最后一次见面的暗号。
“你……”言师脸色大变。
“外面说话不方便。明早八点,玄武湖边,第三张长椅。”青年说完,大声道,“算了,我不要了!什么破书店!”然后转身离开。
言师呆立在原地,心脏狂跳。沈清河的人找上门了。他们知道他在金陵,知道他在文华书局,甚至知道他就是墨禅。
这是警告?还是……机会?
那一夜,言师辗转难眠。
五、系统的共振
晚8时,贝当路安全屋。
陈朔正在听取各线汇报。
金算盘:“外资反应强烈。英国商会会长下午见了日本领事,明确表示‘不希望看到申城金融市场因非经济因素动荡’。美国花旗银行暂停了对三家日资商社的贷款审批,理由是‘风险评估上升’。”
银针:“苏州方面,粮食混乱已经引起伪行政院关注。汪伪内政部长明天将召集紧急会议。鹈饲的经济班被迫抽调人手回申城处理外资问题。”
钉子(金陵线):“接触言师成功。他看起来很动摇,但不确定是否会配合。另外,我们观察到鹤田的人在频繁接触伪宣传部和文化协会,似乎在为庆典期间的某个大型活动做准备。”
阿瑾(密码组):“诗词密码有突破。我们找到了八个标记点,初步判断是坐标参数。但需要鹤田和言师之间的实际密电样本,才能验证破解是否正确。”
陈朔整合着信息。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速度还不够快。距离“还都庆典”只剩二十天,鹤田在金陵的动作必须被提前破坏。
“钉子,加大对言师的压力。”陈朔说,“让他知道,如果继续为鹤田做事,他的妻儿不会安全——这不是威胁,是事实。鹤田完成任务后,很可能会灭口。”
“同时,给他一个希望:如果他能提供鹤田在金陵的完整计划,我们可以安排他和家人去延安。沈清河同志愿意为他作保。”
钉子迟疑:“言师这样的叛徒,延安会接受吗?”
“这不是接受,这是交易。”陈朔说,“用他的情报,换他的命。至于之后如何处置,组织会决定。”
“明白了。”
陈朔转向阿瑾:“密电样本,我们很快就会有的。钉子,你们在金陵想办法截获言师发往申城的密电,至少要拿到一次完整报文。”
“怎么截获?”
“他使用书店的电台,天线在屋顶。你们可以在相邻建筑安装接收设备,虽然可能无法完全译解,但能捕捉到信号特征和发送时间。这些数据对密码组有帮助。”
“收到。”
陈朔最后看向地图。申城、苏州、金陵,三个战场已经开始共振——金融市场的波动影响到外资态度,外资压力牵制鹈饲,鹈饲分心减轻了苏州的打击,苏州的混乱又牵扯了伪政府的精力。
而金陵,言师的动摇可能成为整个链条的转折点。
但陈朔知道,鹤田不会坐以待毙。一个真正的棋手,在发现自己多条战线同时受阻时,一定会寻找破局点。
那个破局点,很可能就是陈朔本人。
晚10时,旭日总领事馆。
鹤田收到了金陵的密电回复,也收到了鹈饲关于外资施压的通报,还收到了宪兵队要求“补充说明经费问题”的正式函件。
三面夹击。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陈朔在玩一场精密的游戏。”他对伤疤男说,“他用多个战场同时施压,让我顾此失彼。很聪明的系统战思维。”
“我们该怎么应对?”
“找到这个系统的核心节点。”鹤田走到白板前,画出一个网络图,“任何系统都有最脆弱的环节。陈朔的网络看起来是分布式的,但一定有某个节点,一旦受损,整个系统就会效率大降甚至瘫痪。”
他指着网络中的几个点:“情报分析、经济策划、行动执行、外部联络……这些功能需要高度协调。那么,协调者是谁?”
“陈朔本人。”
“对,但陈朔不会事事亲为。他一定有核心助手,负责日常运作。”鹤田沉思,“我们需要找出这些人。尤其是……负责经济战线的那个。”
他想起最近一系列精准的经济打击——外汇黑市狙击、苏州粮价操纵、外资舆论引导。这需要深厚的金融知识和市场操盘经验。
“查清楚,是谁在帮陈朔策划这些经济行动。”鹤田说,“找到他,控制他,或者消灭他。”
“怎么查?”
“从资金流向入手。”鹤田眼中闪过寒光,“陈朔做这些事需要钱,而且是大笔的钱。这些钱从哪来?怎么流动?通过谁的账户?找到资金的源头和路径,就能找到操盘手。”
伤疤男记录:“需要鹈饲的配合。”
“他会配合的。”鹤田说,“因为这也是他的专业领域。告诉他,我们联手找出陈朔的经济大脑,然后一起摧毁。”
这是一场智力对决的升级。鹤田意识到,他不能再被动应对陈朔的攻击,而要主动找到对方系统的核心,进行斩首式打击。
而此刻的陈朔,也预见到了这种可能。
他在安全屋里,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镜中的自己眼神疲惫但依然锐利。
他知道,鹤田的反击一定会来。而且,一定会瞄准他最依赖的战友。
“金算盘同志,”陈朔对着镜子轻声说,“该给你换个地方了。”
共振已经开始。下一阶段,将是核心节点的生死博弈。
(第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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