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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共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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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金融围城

4月15日上午9时,申城证券交易所开盘。

大厅里人头攒动,报价板上数字翻飞。但在二楼贵宾室,“大通纺织”的老板周慕云却脸色惨白。他手中的股票凭证在微微发抖——就在刚才五分钟,他公司股票“大通纱”从每股38元暴跌至29元,成交量异常放大。

“有人在恶意抛售。”他的操盘手急促地说,“不只是我们,振华五金、福新面粉、申新纺织都在跌。但其他股票正常,明显是有针对性的。”

周慕云额头冒汗。他是地下组织重要的资金渠道之一,过去半年为苏北根据地采购了价值二十万法币的药品和布匹。现在,他的公司市值在半小时内蒸发了三分之一。

电话响了。是银行打来的:“周先生,您上周申请的五十万贷款,经重新审核,暂不予批准。另外,您在本行的两笔抵押贷款需提前补足保证金,总额十五万元,请三日内处理。”

周慕云的手颤抖着放下话筒。他明白了——这是针对性的金融绞杀。

同一时间,汇丰银行信贷部。

英籍经理詹姆斯皱眉看着手中的档案。“振华五金”一直是优质客户,但今天早上突然收到多封匿名举报信,指控该公司“涉嫌走私战略物资”“与抗日武装有资金往来”。信件附有模糊但看起来真实的交易记录照片。

更麻烦的是,旭日领事馆的经济参赞刚刚打来电话,“建议”银行“审慎评估与某些中国企业的业务关系”。

詹姆斯清楚这是施压。他叹了口气,在“振华五金”的续贷申请上盖了“暂缓”章。

上午10时,金算盘在安全屋收到七条紧急消息。

七家与地下组织有联系的华商企业同时遭到打击:股票做空、贷款断流、供应商毁约、客户取消订单。手法专业,显然是鹈饲浩介的经济班出手了。

“比预想得快。”金算盘对陈朔说,“鹈饲动用了证券市场的做空基金、银行系统的施压、以及伪政府税务稽查的威胁。三位一体,这是标准的金融围剿。”

陈朔看着企业名单:“我们的保护措施呢?”

“已经启动。”银针汇报道,“名单上的核心三家企业,负责人今早已离沪,前往香港或重庆。公司业务由代理人暂时维持,重要资产已转移。但另外四家次要企业……我们没有足够资源完全保护。”

“损失预估?”

“如果打击持续一周,这四家企业可能破产。直接经济损失约八十万法币,间接影响包括三条药品采购线、两条五金供应线会中断。”银针顿了顿,“而且,这会产生寒蝉效应——其他可能支持我们的商人会望而却步。”

陈朔沉默片刻:“启动‘杠杆反击’。”

“杠杆?”金算盘疑惑。

“鹈饲在利用金融市场规则打击我们。”陈朔走到黑板前,“那我们就利用更大的规则反击。申城金融市场最敏感的是什么?”

“外国资本。”银针立刻反应过来。

“对。英国、美国、法国的银行和商行在这里有巨大利益,他们最怕的是市场混乱和排外政策。”陈朔说,“如果让他们感觉到,鹈饲的经济战可能演变为针对所有华商乃至外资的全面打压呢?”

金算盘眼睛一亮:“制造恐慌性预期!”

“具体方案:第一,通过我们在《字林西报》《大美晚报》的关系,发表分析文章,指出‘近期针对华商的系统性金融打压,可能是旭日经济战略的一部分,最终目标将是逐步排除所有非日资企业在申城的影响力’。”

“第二,匿名向英美商会提供‘情报’:鹈饲浩介正在制定《申城重点产业控制计划》,拟在一年内通过金融手段控制纺织、面粉、五金、航运等六大行业,最终实现‘经济占领’。”

“第三,安排几位有影响力的外国银行家‘偶然’得知:旭日军部正在考虑强制收购某些‘战略相关’企业,包括部分外资参股的公司。”

陈朔看着两人:“这些信息半真半假,但足够引发外资警觉。一旦外国资本开始担忧,他们会联合施压,要求伪政府和旭日方面‘保障市场公平’。届时,鹈饲的行动就会受到掣肘。”

“这需要很精准的情报支持。”金算盘说。

“我们有。”陈朔调出一份文件,“这是‘阿里山’提供的鹈饲经济班内部会议纪要。里面确实提到了‘逐步增强对关键产业的控制’,只是没有外资想的那么激进。我们只需要做适度的放大和解读。”

银针快速记录:“时间窗口呢?”

“今天下午就要启动。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第一篇分析文章见报。”陈朔看了看怀表,“现在去准备。另外,通知那四家受打击的企业主,让他们暂时躲起来,但留下代理人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演戏?”

“演一出‘被逼到绝境,准备贱卖资产给旭日商社’的戏。”陈朔说,“把消息放出去,刺激外资的敏感神经。”

金算盘和银针离开后,陈朔站在窗前。金融战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但杀伤力同样巨大。他在用风险对冲风险——用外资的担忧,来对冲鹈饲的打击。

这是一场精密的心理博弈。

二、苏州的烈焰

上午11时,苏州伪行政院会议厅。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两侧坐着伪政府官员和旭日经济班代表,气氛凝重。

“三天时间,米价从五十元涨到九十元!黑市超过一百二!”伪粮食局长拍着桌子,“再不控制,老百姓要暴动了!”

山本中佐脸色铁青:“我们已经查清,是有人在故意囤积和散布谣言。昨天在城外截获了两车走私米,货主说是从常熟来的,但包装袋上有申城码头的印记。”

“申城?”鹈饲浩介的代表——经济班少佐渡边皱眉,“这和申城有什么关系?”

“暂时不清楚。但囤积规模很大,至少有三五百石。而且……”山本顿了顿,“今天早上,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批平价米,价格比黑市低三成,但限量供应,每人只能买两升。结果引发了更大的抢购潮,几个售米点被挤塌了棚子。”

渡边少佐立刻警觉:“这是典型的市场操纵手法。先制造短缺,推高价格,再释放少量平价货,制造恐慌性抢购。背后一定有专业团队。”

“找到是谁了吗?”

“有几个嫌疑人,都是本地粮商。但奇怪的是,他们自己也损失惨重——因为高价收的米现在卖不出去,资金链快断了。”

会议室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意识到,对手的目的可能不是赚钱,而是纯粹制造混乱。

电话铃响了。秘书接听后,脸色一变,低声对渡边说:“申城急电,鹈饲大佐要求您立刻回去。外资银行和商会联合向领事馆递交抗议书,质疑我们的经济政策。”

渡边少佐猛地起身。苏州的乱局还没解决,申城又出问题。他隐约感觉到,这两件事背后可能是同一股力量。

下午1时,苏州观前街“丰泰号”粮店后院。

地下组织苏州小组的两名成员正在清点账目。

“释放了一百石平价米,亏了四千元。但黑市价格已经被打乱,几个大囤积商开始恐慌性抛售了。”年轻成员说。

“外资那边的反应呢?”年长的问。

“英国商会上午开了紧急会议,据说要联合美法商会向工部局施压。旭日人这次搞过头了。”

年长的点头:“继续下一步。把那份‘强制征粮导致农民自杀’的报告,匿名寄给金陵的汪伪高层。记住,要用旭日商社的信封,制造内部分歧的假象。”

“明白。”

两人不知道的是,街对面的茶楼上,一个戴礼帽的男子正用望远镜观察着粮店。他是鹈饲经济班的调查员,已经跟踪了他们两天。

但就在他准备下楼行动时,茶楼伙计“不小心”把一壶热水泼在了他身上。等男子处理完烫伤,粮店后院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几本无关紧要的账本。

伙计擦了擦手,对着后厨方向点了点头。那里,苏州小组的另一名成员悄然离开。

三、外滩的暗号

下午2时30分,外滩公园音乐亭。

小林信介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坐在长椅上,看着黄浦江上往来的船只,看似悠闲,实则全身紧绷。周围有他安排的四个便衣,分别伪装成游客、小贩、清洁工和情侣。

但小林清楚,如果陈朔真想对他不利,这些人未必防得住。

三点整。一个卖报童走过来:“先生,要《申报》吗?刚出的。”

小林摇头。报童却把一份报纸塞进他手里:“有位先生付过钱了。”说完就跑开了。

小林翻开报纸,第三版夹着一张字条:

```

公园东侧第三棵梧桐树下,有东西给你。

```

他起身,缓步走到指定位置。树下有一个牛皮纸信封,用石块压着。小林环顾四周,无人注意。他迅速收起信封,回到长椅。

信封里是三样东西:

1. 一份川岛组走私利润分成的详细账目副本,显示过去半年鹤田个人分得约八万日元。

2. 一张模糊但可辨认的照片:鹤田与伪政府某高层在密室会面,桌上摊着地图。

3. 一页密电抄件:鹤田指示言师在金陵“必要时可采取极端手段清除障碍”。

此外还有一行手写字:

```

影佐想要的弹药,不止这些。明晚八点,九江路天主教堂告解室,有更重要的东西。

```

小林心跳加速。这些证据如果属实,足以让鹤田身败名裂。但这是真的吗?还是陈朔的离间计?

他沉思良久,决定先核实。那份走私账目,可以通过宪兵队在黑帮的内线验证;照片和密电则需要更专业的鉴定。

但无论如何,陈朔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他愿意提供打击鹤田的武器。

下午4时,小林向影佐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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