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桃林血痕(1/2)
……
林夜是被后背的刺痛疼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额头抵在供桌的凉木头上,鼻尖萦绕着股复杂的味道——是爷爷旱烟袋的烟草香,是祠堂梁上陈年老漆的苦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烂桃子似的腥甜。
他动了动胳膊,膝盖立刻传来木刺扎进皮肤的疼,低头一看,供桌的缝隙里扎着几根断木,血珠正顺着木刺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凝成暗褐色的痂。
“爷爷?”他哑着嗓子喊,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的。
祠堂的门半掩着,外面的雾散了些,却仍像层淡紫色的纱,裹着满院的桃树。
林夜扶着供桌站起来,腿软得直打颤,后背的伤口被血黏住,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他扶着门框往外看,眼底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冻住:
满院的桃树都蔫了。花瓣落了一地,不是粉的白的,是暗红的、凝着血珠的,像有人把整筐的猪肝剁碎了撒在地上。
地面的青石板上,血痕从祠堂门口蜿蜒出去,像条红色的蛇,钻进桃林深处。
那是爷爷的血。
林夜的喉咙发紧,他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顺着血痕往桃林走,每一步都踩在黏糊糊的血渍上,鞋底传来“吱呀”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哭。
路过王婶家的桃树时,他看见那棵树的枝桠上挂着件蓝布衫——是王婶上周刚给林夜缝的新褂子,领口还绣着朵小桃花。
蓝布衫像她生前总惦记着要去镇上赶集。
再往前,是周叔的铁匠铺。门敞着,里面的熔炉还燃着,却没冒出红亮的火,只飘着股黑色的烟,像条死蛇似的扭着往上钻。
周叔的铁锤还放在砧子上,锤柄上沾着黑灰,旁边是个没打完的锄头,锄刃上凝着块干血。
林夜的鼻子发酸。他想起周叔总笑着拍他的头,说“夜娃长大要是打铁,叔教你淬最利的刀”;想起王婶总塞给他糖葫芦,糖稀粘在腮帮子上,像长了颗白胡子;想起张猎户总给他留最肥的野兔腿,说“夜娃长身体,多吃点”。
可现在,这些人都不在了。
血痕越延伸越深,最后钻进桃林最茂密的那片区域。林夜拨开垂落的桃枝,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黑——
爷爷的尸体散在地上。
不是完整的,是被撕成了碎片。有的挂在桃树枝桠上,像被风吹烂的纸;有的埋在落英里,只露出半只沾着泥的手;还有的散在血泊里,内脏流了一地,被桃树下的蚂蚁啃食着。
林夜扑过去,跪在血泊里。他抓住爷爷的一只手——那只手还攥着半块桂花糕,是早上林夜塞给爷爷的,糕饼上沾着血,像块凝固的红布。
爷爷的手很凉,凉得像块冰,指节还保持着攥东西的姿势,像在说“夜娃,别害怕”。
“爷爷……”林夜哭出声,眼泪砸在爷爷的手上,“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家……”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来这片桃林摘桃子。爷爷爬上树,腰杆挺得直直的,像棵老松树,扔给他最大的桃子,桃子上还带着晨露,爷爷笑着说:“夜娃,这个甜,你尝尝。”
想起去年冬天,爷爷蹲在灶边烤猪头肉,烟熏得眼睛都红了,说:“等夜娃娶了媳妇,爷爷给你烤最大的猪头,让你吃个够。”
想起爷爷的烟袋锅子,铜制的,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爷爷总用它抽烟,烟圈飘起来,像个圆圆的月亮。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碎片。
林夜抱着爷爷的尸体,哭到浑身发抖。他的眼泪流干了,喉咙哑了,最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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