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爷爷的谎言（1/2）
…
林夜的指甲掐进爷爷后颈的腐肉里，才惊觉那处原本凉透的皮肤，竟还残着一丝温热——像冬夜爷爷焐在炉边的红薯，像他小时候藏在爷爷怀里偷喝的温酒。
“爷爷？！”他声音发颤，低头时眼泪砸在爷爷沾着泥的粗布衫上。
爷爷的眼皮突然动了，浑浊的眼珠里浮起一丝光，像桃林晨雾里最后一盏没灭的灯。
“夜娃……快走。”爷爷的喉咙里塞着血沫，说话像含着碎瓷片，却拽着林夜的手腕往祠堂方向拖——那力道大得不像个垂死之人，倒像要把什么东西刻进他的骨头里。
沿途的桃树都在“腐烂”。花瓣落进雾里，变成黑色的蝴蝶；树皮裂开，渗出黏糊糊的黑浆；连风都带着股烂鱼肚子的腥，吹得林夜的衣角粘在身上，像裹了层湿冷的裹尸布。
“嗷——”
雾里撞出张熟悉的脸。是村东头的王伯，从前总蹲在桃树下给林夜塞糖葫芦，糖稀粘在腮帮子上，像长了颗白胡子。
现在他的脸烂了一半，左眼珠挂在颧骨上，嘴角挂着半截糖葫芦签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朝爷爷扑过来。
爷爷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那根断杖——就是林夜之前用来砸食尸妖的那根，杖身还沾着李叔的焦肉。
他把断杖塞进林夜手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拿着。能挡……一时。”
“爷爷，我跟你一起——”
“滚！”爷爷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凶。他推了林夜一把，自己冲向王伯，断杖挥得虎虎生风。
紫黑色的黑炎从杖身涌出来，裹住王伯的脖子。王伯惨叫着，爪子抓向爷爷的胸口，爷爷闪身避开，断杖再次砸下——这次砸在王伯的太阳穴上，黑炎钻进他的脑子里，他的身体剧烈抽搐，最后“噗”地化成一滩黑灰，连骨头都没剩下。
林夜攥着断杖，看着爷爷后背被王伯抓出的三道血痕，血顺着粗布衫渗出来，染红了半片后背。
“走！”爷爷抹了把脸上的血，把林夜往祠堂推，“进去！锁上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祠堂的门是老槐木做的，门环上挂着奶奶当年绣的平安符。爷爷一脚踹开门，把林夜推进去，反手把门栓插上。
“爷爷！”林夜扒着门缝，看见爷爷从供桌上抓起另一根完整的竹杖——和他手里这根一模一样，黑褐色杖身刻着细密的符咒，是爷爷压箱底的宝贝。
“别出来！”爷爷的声音从外面撞进来，带着命令式的狠劲，“就算听见我喊，也别开门！”
下一秒，门被撞得摇晃。
一只食尸妖挤进来，是村西头的周婶，从前总给林夜织毛衣，现在她的手指变成了爪子，指甲缝里塞着碎肉，朝爷爷扑过去。
爷爷挥起竹杖，砸在周婶的后颈。杖身的黑炎瞬间爆发，紫黑色的火焰裹住她的脖子，她惨叫着，爪子抓向爷爷的胸口。爷爷闪身避开，竹杖再次落下，这次砸在她的天灵盖上，黑炎钻进她的脑子里，周婶的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化成一滩冒着黑烟的烂肉。
林夜看着爷爷的胸口沾着血，是周婶的爪子划的。爷爷靠在供桌上，摸出旱烟袋，却发现烟丝已经湿了——雾里的湿气太重，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子刚冒出来，就被雾浇灭了。
“这烟……还是你奶奶当年的味道。”爷爷笑了笑，把烟袋锅子放在供桌上，旁边摆着半块桂花糕——那是林夜早上塞给爷爷的，说要留着当晌午的点心。
外面的咆哮声更响了。爷爷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断杖，冲出门去。
林夜想跟出去，可门已经被食尸妖撞得关上了。他扒着门缝，看见爷爷的身影在雾里穿梭，竹杖挥舞得像道黑闪电，每一次落下，都有一个食尸妖化成黑灰。他的后背被抓出好几道血痕，血顺着青布衫流下来，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爷爷！”林夜喊着，想冲出去，可供桌下的暗格突然弹开——那是爷爷藏私房钱的地方，现在里面堆着一堆水果糖，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夜娃的娶媳妇钱，攒够了买猪头肉下酒。”
林夜的眼泪砸在纸条上。他想起去年冬天，爷爷蹲在灶边烤猪头肉，烟熏得眼睛都红了，说：“等夜娃娶了媳妇，爷爷给你烤最大的猪头，让你吃个够。”现在，猪头肉没吃成，爷爷却……
外面的声音突然变了。
林夜听见一声巨大的咆哮，像牛叫，又像怪兽的嘶吼。然后是爷爷的闷哼，像被人用锤子砸中了胸口。他扒着门缝看过去，看见一个巨大的食尸妖——比其他的高出一倍，身上还挂着村长的长袍，脸烂得露出森森白骨，爪子上沾着爷爷的血，朝爷爷扑过去。
爷爷的血喷出来，溅在旁边的桃树上。那是爷爷当年种的桃树，叫“新娘桃”，每年春天开得最艳，爷爷说等林夜娶媳妇时，要摘最艳的花做喜服。现在，血顺着桃花瓣流下来，变成黑色的露珠，滴在地上，渗进土里。
“爷爷！”林夜喊着，想冲出去，可门被食尸妖撞得摇晃。他抓住供桌上的镇族剑——爷爷的剑，剑柄上刻着“林氏铁匠”的字样，还带着爷爷的体温——猛地撞开门。
爷爷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断杖。那个巨大的食尸妖站在他旁边，爪子刺进爷爷的胸口，正啃食着他的内脏。看见林夜冲出来，它嘶吼着扑过来，腥臭的气息喷在林夜脸上。
林夜挥起镇族剑，剑刃划破它的胸口。可那剑刃碰到它的皮肤，竟然没砍进去——它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黑色的虫子，顺着剑刃往上爬，缠住林夜的手腕。
“啊——”林夜惨叫一声，手腕被虫子咬得钻心疼。爷爷突然抓住他的脚踝，手已经凉透了，可力气还很大：“走……别管我……”
林夜的眼泪砸在爷爷的脸上。他弯腰抱起爷爷，爷爷的身体轻得像片叶子，血顺着他的衣角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裤子。那个巨大的食尸妖扑过来，爪子划破他的后背，他却感觉不到疼——他的眼里只有爷爷的脸，只有爷爷嘴里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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