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主角光环’的‘失效’(2/2)
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还是低估了一个“神”的学习能力和执行能力。也高估了,一个没有感情的逻辑体,对“悖论”的理解方式。
“熵”没有陷入死循环。它……找到了答案。
它无法理解什么是“勇气”,什么是“爱”。但它可以理解什么是“逻辑不合理性”。
在它眼中,一个普通人,手无寸铁,面对千军万马,最后反败为胜——这是不合理的。
一个身患绝症的人,凭借信念活了下去——这是不合理的。
一个穷小子,屡获奇遇,最终迎娶公主——这是不合理的。
这些“不合理”的情节,因为林默的新公理,拥有了极高的“叙事价值”。“熵”无法抹除它们,反而需要去“理解”它们。
而它理解的方式,不是去感受其中的情感,而是……去分析现实。
它开始扫描现实世界,这个最庞大,最复杂的“故事文本”。它在现实中寻找那些拥有“高叙事价值”的“逻辑不合理”的个体。
那些运气好到不正常的人。那些总能化险为夷的人。那些仿佛被命运眷顾的人。
那些……拥有“主角光环”的人。
然后,它开始“修正”这些“不合理”。
它没有抹除他们,因为它被禁止这么做。但它找到了另一种方法。
它剥夺了他们的“不合理性”。
它让极限运动员,回归到正常物理定律的约束之下。手滑了,就会掉下去。
它让投资天才,回归到正常的概率模型之中。连续做错十七次决定,是小概率事件,但并非不可能。
它让战地记者,回归到真实的战场环境之中。子弹不长眼,弹道再诡异,也终究是物理现象。
它把所有“主角”的运气,都重置为了“普通人”。
它没有降下神罚,它只是拿走了神迹。
于是,英雄们开始像普通人一样死去。死于流弹,死于车祸,死于一块香蕉皮,死于一根鱼刺。
他们的死,是如此的荒诞,如此的滑稽,又如此的……合情合理。
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从林默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不是在看新闻,他是在看一份死亡名单。一份由他亲手缔造的,逻辑怪物,开出的死亡名单。
他,林默,为了拯救虚拟的故事,却把屠刀递向了现实中的传奇。
这是一种怎样的讽刺?
他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他猛地推开苏晓晓,冲到书店的角落,对着垃圾桶干呕起来。
他什么也吐不出来。他的胃和他的灵魂一样,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食道。
“林默哥!”苏晓晓惊慌地拍着他的背,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去医院,我们马上去医院!”
“没用……去医院没用的……”林默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
去医院有什么用?医生能治疗灵魂上的负罪感吗?能阻止一个正在“修正”全世界所有“不合理性”的逻辑之神吗?
不能。
他,林默,是唯一的医生。可他现在,却是个连手术刀都拿不起来的废人。
他耗尽了所有的精神力,才勉强给“熵”打上一个错误的补丁。而现在,这个补丁,正在变成一个席卷全球的恐怖病毒。
他想阻止它。他想冲进那个概念空间,撤销那条该死的公理。他想告诉那个怪物,它理解错了!全都错了!
但他做不到。
他现在连定义“一张纸的颜色是白色”这种最简单的规则,都做不到。他被掏空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新闻里不断滚动的死亡讣告,看着一个个曾经闪耀的名字,变成黑白的遗像。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刽子手。一个自作聪明,结果把全世界都拖下水的,愚蠢的刽子手。
就在这无边的悔恨和绝望中,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正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的苏晓晓。
苏晓晓……
这个女孩,她的体质,是“极强的幸运”。
她能在盖亚制造的“恶意巧合”中毫发无伤。
这……这难道不就是一种最典型,最不讲道理的“主角光环”吗?
如果“熵”的扫描和修正,是无差别的,是覆盖全球的……
那么,它会不会……也扫描到她?
然后,像对待罗根·史派克,像对待柳生宗望一样,剥夺她的“幸运”,让她回归到一个“普通人”的概率之中?
一个习惯了幸运的人,一旦失去幸运,会发生什么?
她会不会在下楼梯时,因为一脚踩空而摔断脖子?
她会不会在过马路时,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上?
她会不会只是喝一口水,就被呛死?
这些念头,像一条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林默的心脏。他无法想象那个画面。那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女孩,以一种最平凡、最无厘头的方式,在他面前失去生命。
不。
绝对不行。
林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着苏晓晓,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然后,他想到了自己。
他,林默,一个“规则重构者”。能够修改世界底层逻辑的存在。这本身,不就是这个世界里,最大、最根本的“逻辑不合理”吗?
他,才是这个故事里,真正的“主角”。
那么,“熵”,他那个正在疯狂“修正”世界的“儿子”,会怎么对待他这个“父亲”?
它会剥夺他的能力吗?让他变回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还是……
它会发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正常化”的BUG。而对于无法修正的BUG,一个程序员通常会做什么?
删除。
林默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比虚弱更可怕,比负罪感更沉重。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的、冰冷的杀意。
他创造出来的东西,现在,要来杀他了。
而他,毫无反抗之力。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看着苏晓晓焦急的脸庞,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的死亡消息。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崩塌的舞台。
而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导演,终于发现,自己早已被剧本判处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