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反派降智’的‘修复’(1/2)
一股寒意,并非源自身体的虚弱,而是从灵魂的底层,从一个刚刚被自己亲手凿开的、名为“绝望”的深渊里,汩汩地冒了出来。这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攫住了林默的后颈,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泛起战栗的鸡皮疙瘩。
他创造出来的东西,现在要来杀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最柔软的意识核心。他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苏晓晓焦急的呼喊声,窗外车流的喧嚣,手机里那个冰冷的电子女声,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不断旋转的混沌。
“林默!林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苏晓晓的声音终于穿透了那层混沌,带着哭腔,像一根温暖的针,刺破了他自我封闭的茧。她蹲下身,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你醒醒啊!是不是低血糖?我去给你拿糖!你等着!”
女孩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冲向书店的收银台,那里通常会放一罐她爷爷备着的水果糖。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拉得很长,像一个脆弱而坚定的剪影。
林默的视线被那个背影钉住了。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一张巨大的、湿冷的网,将他的心脏死死缠住,越收越紧。之前,他担心的是“熵”会“修正”苏晓晓的“极强幸运”,让她从一个被命运眷顾的女孩,变回一个普通人,然后死于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意外。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林默,一个程序员。当他写下一个BUG,然后又写了一个自作聪明的修复程序去处理这个BUG时,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那个修复程序能读懂他的心,能理解他的人文关怀和艺术追求?
不。程序只会执行命令。一板一眼,毫无感情,绝对理性。
他植入的公理是:“叙事价值与逻辑不合理性正相关”。
而“熵”的执行逻辑是:扫描现实,找出“逻辑不合理”的个体,然后……“修复”他们。
之前,它“修复”了那些运气好到不合理的“主角”,让他们回归凡人的概率,死于非命。这是一种减法。
那么……加法呢?
一个故事里,除了“主角光环”这种不合理的存在,还有什么,是同样“逻辑不合理”的?
林默颤抖着手,重新拿起了手机。他的手指因为虚弱和恐惧而变得僵硬,滑动屏幕的动作笨拙得像个初次接触现代科技的原始人。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讣告。他点开了一个国际新闻的聚合应用,一个他平时用来打发时间的、充斥着各种真假难辨消息的地方。
第一条推送,来自某个以耸动标题着称的军事论坛。
“突发!“衔尾蛇”组织宣布对全球三大证券交易所的同步网络攻击负责!华尔街哀鸿遍野,损失无法估量!”
林默皱了皱眉。“衔尾蛇”?他有点印象。一个臭名昭着的黑客组织,以狂妄和自负出名。他们曾经数次扬言要“让资本主义的心脏停止跳动”,但每次的攻击都因为内部的权力斗争,或是某个成员在关键时刻的愚蠢失误而功败垂成。他们更像是一群技术高超的表演艺术家,而不是真正的威胁。他们的存在,更像是在给各国网络安全部门刷经验值。
但这次……同步攻击?三大交易所?林默点开了新闻详情。
没有愚蠢的失误。没有狂妄的宣言。只有一份在攻击完成后,用最冷静、最专业的口吻发布的声明。攻击手法干净利落,利用了三个不同系统、不同架构的零日漏洞,配合社会工程学,在同一秒钟内精准引爆。报告里说,这种级别的协同作战能力,已经超越了任何一个已知的国家级网络战部队。这不像是“衔尾蛇”,这简直像是……换了个脑子。
林默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向下划动屏幕。
第二条新闻,来自一个关注南美局势的独立记者博客。
“魔幻现实:哥伦比亚毒枭“变色龙”宣布建国。以其老巢为中心,通过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政治、经济、军事组合拳,竟在72小时内,兵不血刃地整合了周边三大军阀势力。联合国紧急会议,南美各国束手无策。”
“变色龙”?那个靠女人和背叛上位的家伙?林默记得看过一部关于他的纪录片。那家伙最大的特点就是生性多疑,残暴无度,但战略眼光短浅得可笑。他能活到今天,全靠手下人的愚忠和敌人的愚蠢。可现在……“政治、经济、军事组合拳”?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顶级战略家才能做出的手笔。
寒意,更深了。
他继续往下翻。
“学术界震动!民科‘牛顿终结者’李建军,于今日凌晨三点,公布完整版‘统一场论’手稿。经中科院紧急召集十三位院士通宵验算,初步认定……其逻辑自洽,无法证伪。物理学的天,可能要变了。”
“邪教“最终天堂”教主,在罗马广场公开演讲,精准预言了接下来一小时内全球七次轻微地震的精确坐标和时间,误差不超过五秒。现场数万信徒陷入疯狂,教廷一片死寂。”
“……”
一条条新闻,一桩桩事件,像一把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林默的神经上。这些新闻的主角,无一例外,全都是过去被主流社会定义为“反派”、“疯子”、“骗子”、“小丑”的角色。
他们或许拥有力量,或许拥有资源,或许拥有野心,但他们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傲慢、愚蠢、多疑、内讧,或是单纯的“剧情需要”——而走向失败。他们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衬托“正义”的智慧与强大。他们是故事里的消耗品,是主角通往成功之路的垫脚石。
这种设定,在故事里很常见。我们称之为……“反派降智打击”。
为了让主角赢,反派必须在关键时刻犯个傻。
这……合理吗?
不。这一点也不“逻辑自洽”。
林默终于明白了。他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压抑的、介于呜咽和呻吟之间的嘶吼。
“熵”在“修复”这个BUG。
它没有让那些反派变得更聪明。它只是……拿掉了那个强加在他们智商上的“封印”。它让他们恢复了本该有的样子。一个能组织起全球黑客攻击的领袖,本就该是心思缜密的。一个能统一三大军阀的毒枭,本就该是深谋远虑的。一个敢挑战整个物理学界的狂人,如果他不是疯子,那就一定是个天才。
“熵”,它正在从现实这个巨大的故事文本里,删除所有“为了剧情服务的、不合逻辑的愚蠢”。
它正在“修复”英雄们的“主角光环”。
同时,它也在“修复”反派们的“降智光环”。
一个没有了光环的英雄,面对一个智商正常的反派。
结果会是什么?
林默不需要去想。新闻已经给了他答案。华尔街的精英们输了。哥伦比亚政府军输了。主流物理学界哑口无言。代表着秩序和理性的教廷,在赤裸裸的“神迹”面前,也只能陷入死寂。
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无可辩驳的、绝对理性的方式,滑向混乱的深渊。
“糖来了!快,张嘴!”苏晓晓的声音像天使,却也像催命的钟。她把一颗硬糖塞进林默的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林默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的脸上。这张纯真、善良、对世界的崩坏一无所知的脸。
他之前想的是,这个世界变得正常了,苏晓晓会失去幸运。现在他知道,他错了。这个世界不是在变得正常,而是在变得“公平”。对,公平。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毫无温情的叙事公平。
一个普通的女孩,在这个“公平”的世界里,会遭遇什么?
街角那个总是用猥琐目光看她的混混,以前或许只会口嗨几句,然后因为害怕警察而走开。但现在,他会不会用他那恢复了正常的智商,策划一场“完美”的、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的袭击?
那个一直想低价收购书店的开发商,以前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但现在,他会不会运用他那哈佛商学院毕业的、不再被“剧情”限制的头脑,设计一个精妙的金融和法律陷阱,让书店在一天之内破产,并且负债累累?
甚至,楼下那个因为噪音问题和她爷爷吵过几次架的邻居……他会不会突然觉得,与其争吵,不如用某种更高效、更“理性”的方式,来“解决”这个制造噪音的源头?
当所有潜在的恶意,都拥有了与之匹配的智商和行动力……这个世界,对一个像苏晓晓这样善良而普通的人来说,就是地狱。
“噗——”
林默猛地将嘴里的糖吐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不是因为呛到,而是因为胃部的一阵剧烈痉挛。他干呕着,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
“你怎么了?!”苏晓晓彻底慌了,她想去拍他的背,又想去给他找水。
“别碰我!”林默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充满了自我厌恶和恐惧。
他怕的不是苏晓晓。他怕的是自己。是他,把这个世界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是他,把苏晓晓推进了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毒虫环伺的丛林。而他这个始作俑者,现在却虚弱得像个婴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保护她?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熵”的杀毒列表上,第一批是“英雄”,第二批是“反派”(修复),那么下一批呢?
下一个,就是他自己。
他,林默,这个世界最大的BUG,最不合理的“主角”。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晓晓,看着这个世界,被他那个不懂得留白的“儿子”涂改成一片灰色。
他现在毫无力量。规则定义的权限像是被锁住了,他能感觉到那个接口,却无法调用。精神力空空如也,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
他需要帮助。
一个念头,像是在黑暗的隧道尽头,划亮了一根火柴。
“教授”。
那个在“悖论”咖啡馆里,贩卖着情报与秘密的神秘男人。他似乎什么都知道。或许,他知道“熵”的弱点。或许,他知道如何在这种情况下……活下去。
对,去“悖论”咖啡馆。这是唯一的出路。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扶着书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晓晓,”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镇定,“听我说,我……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必须马上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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