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设定’的‘免疫者’（2/2）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百种后续的定义，来确保张伟的安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林默彻底愣住了。

那个叫张伟的男人，似乎是脖子有点酸，又或许是想看看这个陌生地方的天空，就在瓦罐即将砸到他头顶的前一秒，他下意识地、极其随意地，向左边挪了一步。

“砰！！！”

瓦罐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摔得粉碎，褐色的瓦片和一些不明的液体溅了一地。

张伟被这声巨响吓了一大跳，他猛地回头，看到了满地的碎片，然后抬头看了看，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嘴里骂骂咧咧的：“我操，高空抛物？这什么素质啊……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骂完，甚至还心有余悸地又往旁边挪了两步，离那栋楼远了一点。

林默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在林默的“视界”里，他清晰地“看”到了。就在瓦罐坠落的路径上，就在它即将命中张伟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混乱的力量，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不是拨动瓦罐，也不是拨动张伟。

它拨动的是“概率”。

它强行将“张伟被砸中”的概率，修改成了零。为了让这个结果成立，它逆向推导出了一个最合理的过程——让张伟“恰好”在那一刻“突然想”挪动一步。

这不是苏晓晓那种被世界意志眷顾的“幸运”。苏晓晓的幸运，是盖亚主动为之，是代码层面的“if...then...”语句，清晰明了。

而刚才那股力量……是混沌，是无序，是系统为了避免自身因为“不兼容错误”而蓝屏死机，强行执行的一次“热修复”！

世界……在保护他。

或者说，世界在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他存在”这个事实的合理性。

林默终于明白了。张伟就像一颗被错误地、强行塞进齿轮组里的钢珠。整个精密的齿轮系统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崩坏，只能在运转到钢珠这里时，所有的齿轮都自动变形、绕开、甚至暂停，来迁就这颗钢珠的存在。每一次迁就，都会对整个系统造成一次微小的、不可逆的损伤。

街角的猫影子慢了半拍，水龙头里的水变得粘稠……那些“卡顿”，就是世界在“迁就”他时，产生的余波。

林默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病毒”，是盖亚的头号眼中钉。他为此孤独，也为此自傲。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他顶多算是个能修改系统配置的“超级管理员”。

而眼前这个茫然的、穿着廉价西装、还在为手机没信号而发愁的普通男人……

他才是真正的“格式化”级病毒。

他不需要动手，他不需要有任何意图。他的“存在”本身，就在缓慢地、坚定不移地，侵蚀着这个世界的根基。

林默看着张伟，那个男人似乎放弃了摆弄手机，开始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行走，眼神里充满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困惑。他像一个从现实主义画作里走出来的人，一头扎进了梵高的星空，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扭曲的、疯狂的、无法理解的色块。

一个问题浮现在林默心中：该拿他怎么办？

杀了他？林默做不到。他不是刽子手，而且他毫不怀疑，任何试图“杀死”他的行为，都会被世界本身的“修正力”所阻止。想用刀杀他，刀可能会突然断掉；想用车撞他，车可能会提前爆胎。这个男人，在“世界找到处理他的方法”之前，某种意义上，是不死的。

把他交给“人类观测阵线”？那群科学疯子会把他当成神一样供起来，然后用尽一切手段去研究他，试图破解他身上“另一个世界”的秘密。林默毫不怀疑，他们的研究，会加速这个世界的崩溃。就像一群猴子试图拆解一个运行中的核反应堆，只是为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在发光。

告诉“教授”？那个神秘的情报贩子或许会很感兴趣，但他只会把这当成一个天价的情报来出售，最终还是会落入某个组织的视线。

林默第一次感觉到了束手无策。他的能力，是“定义”，是“修改”。可面对一个连“定义”都无法识别的存在，他的力量变得像个笑话。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用语言，用沟通。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跟了上去。他走到张伟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无害。

“嘿，朋友。”

张伟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他：“你……你叫我？”

“是啊，”林默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微笑，“我看你好像遇到了点麻烦，需要帮忙吗？”

张伟打量着林默，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他指了指周围的高楼大厦，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问道：“你能告诉我……这是哪儿吗？”

“这里是海城市中心啊。”林默回答，这是实话。

“海城？”张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啊，我明明……我明明在加班，在公司的格子间里……就趴下睡了一会儿，怎么会到这儿？还有，这些牌子，这个‘蓝星咖啡’是什么？不是星巴克吗？那个‘华维’手机又是什么鬼？山寨的？”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蓝星咖啡，华维手机……这些都是这个世界里再正常不过的品牌。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和这里高度相似，但在细节上又处处不同的……“外面”的世界。

“你可能……是喝多了，或者太累了，记错了。”林默只能用这种苍白的理由来搪塞。

“不可能！”张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还在改一个PPT，关于‘新零售环境下消费者心理洞察’……妈的，老板明天就要……”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了林默的眼神。

那不是看疯子的眼神，也不是看醉鬼的眼神。

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惊骇、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复杂眼神。

“你……”张伟张了张嘴，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默沉默了。他该怎么说？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一个由代码和设定构成的虚假故事里。顺便一提，你，一个来自‘真实世界’的读者，你的存在正在导致这个故事的服务器宕机。

他没法说。

而就在林默犹豫的这一刻，他全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从三个不同的、遥远到无法想象的维度，同时降临，锁定了这里。

不是盖亚。盖亚的意志是冰冷的、非人格化的，如同系统指令。

而这三股意志，古老，威严，带着……检疫员看到一号感染源时的那种……如临大敌的专注。

他们来了。

那些比盖亚更古老的存在，也发现了他。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PPT发愁的男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和盖亚那点破事，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林默，世界的“病毒”，现在，正站在宇宙级的“瘟疫”源头旁边。

他看着张伟，轻声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

“相信我，你那个PPT，现在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重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