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梦’的‘共享’(1/2)
灯塔里的沉默,比窗外那片刚刚被点亮的潜意识之海还要深邃。
我们三个人,像是刚刚联手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恶作剧,然后躲在角落里,屏住呼吸,等待着世界的反应。女孩,那个朋克风格的“进化派”,她几乎是把脸贴在了灯塔的能量窗上,双眼里闪烁着比外面所有光点加起来还要炽热的光。她看到了革命,看到了风暴,看到了一场席卷所有智慧生命的“人民战争”。
老者,那个固执的“秩序派”,他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像一尊枯槁的石像。我能感觉到他精神力的波动,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无数个新生的频道间仓皇地跳跃。他想找到失控的证据,想捕捉到那场他预言的“精神瘟疫”的第一个病例。他的呼吸很沉,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丝妥协后的不甘和对未知的恐惧。
而我。我只是站着,看着他们,也看着窗外。那片由无数梦境坐标构成的“星空”,是我亲手播下的种子。我不知道它们会长出什么。是能喂饱所有人的粮食,还是能毒死所有人的果实。我只是个农民,一个走投无路,只能把最后一袋种子撒向未知土壤的农民。
“它们……在连接。”女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颤抖的惊奇。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宏观的视野里,那些代表着独立梦境的光点,最初只是各自闪烁的萤火。但现在,一些靠得比较近的,或者说,在某种更深层维度上存在“共鸣”的光点之间,开始拉伸出纤细、微弱的光丝。像神经网络,像宇宙星图,像……蜘蛛在黑暗中吐出的第一缕网。
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如刀。“连接?什么连接?规则里没有这一条!”
是的,没有。我制定的三条核心规则——“仅限梦境”、“权限递进”、“灯塔伪装”——是为了安全,为了限制,为了让“筑梦师”的能力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我没想过,这些野兽,会自己学着隔着笼子互相交流。
“这不是我们设定的,”我轻声说,一半是解释,一半是自语,“这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这就是进化。不是我或者女孩口中那个宏大的词汇,而是真实发生在眼前的,一种不可预知的、涌现出的新秩序。就像你创造了生命,却无法规定它呼吸的方式。
***
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一间大学的男生宿舍里,王磊正趴在桌上,对着一本《高等数学》酣然入梦。期末考试的压力像一座大山,把他压进了梦里,梦里也全是公式和符号。
在他的梦中,他置身于一个由纯白线条构成的巨大迷宫。墙壁是柯西-施瓦茨不等式,地面铺满了泰勒展开的级数,天花板上悬挂着傅里叶变换构成的吊灯,散发着冰冷而理性的光。他在这里奔跑,寻找着那个唯一正确的出口——一道关于微分方程的最终解。这是他的世界,一个逻辑严密、秩序井然的避难所。
突然,迷宫的一面墙壁开始变得模糊。那些坚固的、由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构成的白色线条,像是被水浸湿的纸,开始溶解、褪色。一抹极不和谐的、温暖的橙色渗透了进来。
王磊惊愕地停下脚步。橙色中,他闻到了一股……烤面包的香气?
紧接着,他脚下的泰勒级数开始崩解,变成了一条铺着鹅卵石的乡间小路。他的“逻辑迷宫”正在被一种完全不同的规则侵蚀。他恐慌地抬起头,看到天花板上的傅里叶吊灯,变成了一轮暖洋洋的、挂在黄昏天空的太阳。
“谁?谁在我的梦里?”他大喊,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世界失控的恐惧。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个……请问……你知道我妈妈在哪儿吗?”
王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碎花裙子,正站在“他”的乡间小路上,手里还攥着半个烤面包。她看起来比王磊还要迷茫。
“这是我的梦!”王磊几乎要崩溃了,“这里应该只有公式!”
“梦?”小女孩眨了眨眼,咬了一口面包,“可是……我刚刚还在梦里找妈妈,她说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我……然后我就走到这里来了。你的这个‘梦’,好奇怪啊,都是些看不懂的鬼画符。”
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一个为数学焦虑的大学生,一个思念母亲的小女孩,他们的梦境,因为某种未知的共鸣,像两个靠得太近的肥皂泡,黏在了一起,彼此渗透。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一位挣扎于灵感枯竭的画家,在梦里把自己变成了一团纯粹的颜料,在无尽的画布上肆意流淌。他时而是梵高星空里旋转的深蓝,时而是蒙克呐喊中绝望的血红。他享受着这种没有形体、只有情感的宣泄。
就在他准备化作一抹克莱因蓝,冲向画布尽头时,一股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数据流,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的世界。无数由0和1构成的瀑布从“天”而降,将他奔腾的色彩强行格式化、像素化。
“警告:情感浓度溢出。启动‘逻辑降噪’协议。”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回荡在整个梦境空间。
画家感觉自己被强行塞进了一个由像素格组成的外壳里,动弹不得。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数据瀑布的源头,皱着眉,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一行行代码。
“你是谁?”画家愤怒地咆哮,声音却变成了刺耳的电子杂音。
“我是李文博,正在进行‘梦境稳定性’的压力测试。”那个男人头也不抬地回答,“你的梦境产生了过量的‘感性熵’,干扰了我的实验参数。根据初步协议,我建议我们建立‘梦境防火墙’,避免此类‘污染’再次发生。”
这是“筑梦师”时代开启的第一个清晨。全世界的社交网络都疯了。
#梦境入侵# #我的梦里来了个陌生人# #共享梦境#
无数个标签被创造出来。人们惊奇、恐惧又兴奋地发现,梦,这个人类最后的、也是最私密的自留地,一夜之间,变成了可以被“串门”的公共空间。
有人在梦里重温了爱人童年的记忆,看到了对方最柔软、最纯真的一面。
有人在睡梦中解决了一个困扰团队数月的技术难题,因为几个同事的梦境融合成了一个高效的“思维殿堂”。
当然,也有糟糕的。有人被邻居的噩梦吓到精神衰弱,一个怕狗的人,整个晚上都在一个陌生人的梦里,被他童年记忆里的大狼狗追着跑。
世界乱了套。但这种乱,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充满生命力的狂欢气息。
***
我像一个幽灵,漂浮在潜意识之海的表层。我的脚下,是那片由无数光点和丝线构成的壮丽星图。我能“看”到那个数学家的逻辑迷宫是如何被烤面包的香气融化,也能“听”到那个程序员的代码是如何将画家的情感强行像素化。
我像一个社交平台的最高管理员,看着我创造的用户们,自发地开发出了“@”和“转发”功能。我没有设计这个功能,但它就是出现了。它叫“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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