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永恒的图书馆(1/2)
击溃“虚无”之后的那几天,我以为自己赢得了某种喘息。我错了。
那是一种错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空气分子都凝固了的死寂。世界意志,那个被我称作“盖亚”的鬼东西,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它只会升级它的杀毒软件。
我第一次感觉到“锚”的存在,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阳光很好,苏晓晓的书店里飘着旧纸张和新磨咖啡豆混合的香气,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在给一盆快要被她养死的绿萝浇水。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令人发指。
我端着杯子,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像个无聊的玩笑。我看着手里那个印着傻笑猫咪的陶瓷杯,在心里默念:
“定义:此陶瓷杯,其结构强度等同于钻石。”
这是我最基础、最信手拈来的能力。一个微不足道的、只为了取悦自己的小小奇迹。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精神力像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那个傻笑的猫咪杯子,依旧只是个杯子。脆弱,廉价,一摔就碎。我能感觉到它的“规则”在我面前,清晰得像一行行代码,但我……碰不到它。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绝对光滑的玻璃。我所有的意图,都被这层玻璃滑开了。
不对劲。
我放下杯子,一种比面对“虚无”时更深的寒意,从脊椎沟里爬了上来。“虚无”的攻击是哲学层面的,它要瓦解我的精神。而现在,我感觉到的,是整个物理世界都在排斥我。空气仿佛变成了铅块,阳光不再温暖,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实在感”,把我死死地压在椅子上。
我被世界“禁言”了。
“林默哥,你怎么了?脸好白。”苏晓晓擦着手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我。
她的关心像一道暖流,暂时驱散了那种窒息感。我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我必须去找“教授”。
离开书店的过程,是我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段路。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每呼吸一口气都像在与整个星球的引力对抗。这不是物理上的错觉,而是一种……“逻辑”上的压迫。世界在用它最根本的法则告诉我:你,林默,只是一个由碳水化合物构成的普通人类,你被限制在牛顿三定律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牢笼里,休想再越雷池一步。
就在我拐进那条通往“悖论”咖啡馆的偏僻小巷时,我看到了他。
或者说,“它”。
那是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他的长相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就会忘记。没有气息,没有压迫感,没有丝毫异常。他就像……一个背景板。一个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沉默的路人。
但他站在巷子口,就那么站着。我下意识地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可我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不是他拦住了我,是整个世界拦住了我。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的眼神里空无一物,没有情绪,没有思想,像两颗完美的、用作度量衡的玻璃珠。我立刻就明白了。他就是“锚”。盖亚派来修正我的工具。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对着我们脚下的地面发动了定义。
“定义:此区域重力常数,暂时归零。”
这是足以让整条街都飞上天的规则改写。过去的我,做这种事不费吹灰之力。
可现在,那个男人只是站在那里。他甚至没有动一下。然后,我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的“力量”覆盖了我的定义。那不是对抗,不是抵消,而是……“固化”。像是在我刚刚写下的代码后面,加了一行“//此行作废”的注释。不,比那更彻底。它直接把我的代码变成了乱码,然后用它自己的、最原始、最正确的版本覆盖了一切。
重力依然存在。灰尘安稳地落在地上。
我感到一阵反胃。精神力被粗暴地弹回,像一记重拳砸在我的太阳穴上。我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
“你……”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没有回答。他根本就没有“回答”这个功能。他只是一个程序。他的存在就是他的语言。
我换了个方向,试图从另一条路绕过去。可我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他在那条路的尽头。还是那副样子,还是那样沉默地站着。我没有看到他移动,他就是……出现在了那里。仿佛“我前进的道路的终点必定有他”成了一条新的物理定律。
恐慌,真正的恐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心脏。
这家伙不跟我打,他不攻击我,他只是“存在”于那里。他的能力就是“法则固化”,他的存在就是将他周围的一切变成一个“绝对现实”的区域。在这个区域里,我是个凡人。一个连小偷都打不过的程序员。
我被“锚定”了。
我该怎么办?跑?我跑不过他瞬移般的“逻辑定位”。打?我连一个杯子都定义不了。我被剥夺了所有的武器,像一个被缴械的士兵,赤身裸体地站在敌人的枪口下。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苏晓晓。
“林默哥!你钱包忘在店里啦!”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像穿透乌云的阳光。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书店的方向。就在这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得回去拿钱包”。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凡人”。
而“锚”,那个程序,似乎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逻辑延迟。它的核心指令是“锚定异常点林默”,而我那个瞬间,因为一个钱包,变得不那么“异常”了。我只是一个忘了带钱包的普通人。
就是这一秒的空隙。
我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着与“锚”相反的方向,向着那家小巷尽头的“悖论”咖啡馆,狂奔而去。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那种被整个世界压迫的感觉,在我冲进咖啡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的瞬间,消失了。
“悖论”咖啡馆里,一如既往地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肉桂、旧书和某种无法名状的香料的味道。吧台后面,“教授”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虹吸壶,仿佛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一杯……随便什么。”我喘着粗气,瘫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感觉自己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的‘随便’,今天的味道是恐惧和肾上腺素。”教授头也没抬,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推到我面前。“看来,你见到盖亚的新‘补丁’了。”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喝了一大口咖啡,苦涩的液体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
“‘锚’。”教授终于抬起头,他那双仿佛看透了无数岁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不,更像是看着实验小白鼠的好奇。“一个行走的‘现实稳定锚点’。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把你锁死在物理规则里。在绝对的现实面前,任何‘定义’都是妄想。你赢了哲学的辩论,所以盖亚决定不跟你讲道理了。它要跟你讲物理。”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打不过他。我连逃都逃不掉。”
“是的,你打不过。”教授直白得残忍,“矛会被更坚固的盾挡住,但如果对手不是盾,而是‘墙’呢?整个世界的‘墙’。你怎么可能赢?”
我沉默了。绝望再次笼罩下来。
“所以,你不能在‘墙’里跟他斗。”教授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你得去一个……没有墙的地方。”
他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古旧的、用黄铜和木头制成的罗盘。那罗盘的指针疯狂地旋转着,根本不指向任何方位。
“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做的‘信标’。”教授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一点,旋转的指针猛然停下,指向咖啡馆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只有一个常年空着的卡座。
“他来了?”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那个空无一人的卡座里,空气像是水面一样波动了一下。然后,一个男人就那么凭空出现了。他看起来比我年长一些,约莫四十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眼神里带着一种长年累月思虑过度的疲惫和警惕。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旧式西装,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块一样的硬壳书。
“教授,你又在用我的‘门’做什么交易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不悦。
“介绍一下。”教授对我扬了扬下巴,“这位是林启。一位……‘图书管理员’。而这位,”他又对那个男人说,“是林默,一个快要被盖亚‘格式化’的野生‘重构者’。”
林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是一种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一丝敌意。
“就是他?”林启皱起眉头,“那个为了一个小书店,就敢定义‘物质分解’的疯子?教授,你不该把他牵扯进来。他太危险了,对我们,对他自己,都是。”
“但他也是我们当中,最有‘创造力’的一个。”教授慢悠悠地说,“而且,‘锚’已经启动了。如果我们不帮他,他很快就会被彻底‘固化’,然后被盖亚像处理垃圾数据一样清除掉。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或者我。”
林启沉默了。他那疲惫的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评估一件麻烦的货物。
“跟我来。”他终于开口,语气里没什么热情。“有些事,在这里说不方便。”
他把那本厚书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那一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繁复得令人头晕目眩的星图。他伸出手,按在星图的中央。
下一秒,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咖啡馆消失了,教授消失了,那股熟悉的肉桂味也消失了。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脚下是透明的地板,地板之下,是流光溢彩的、由无数光线构成的“走廊”,连接着一个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发光的“房间”。而头顶,则是真正的星辰大海。
不,那不是星辰。我仔细看去,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缩小的、自成一体的世界。有的世界里刀光剑影,有的世界里仙气缭绕,有的世界里高楼林立……那是无数的故事。
“这里是……?”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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