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我定义,‘我’”(2/2)
这就是死结所在。
他必须为自己找到一个新的身份。一个不具备“定义”世界的能力,却又能合理“存在”的身份。一个能让这个悖论被逻辑接受,从而让宇宙继续运转下去的身份。
一个……既在故事之内,又在故事之外的身份。
他看着这本书,这本承载了他全部生命、全部抗争、全部爱与恨的书。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神的威严,也没有了囚徒的疲惫,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纯粹的了然。
他不再想去控制它,不再想去改写它,甚至不再想去理解它。
他只想……看着它。
看着风重新吹拂,看着婴儿的啼哭传遍走廊,看着恋人的笑容在月光下融化。看着那些他所不理解的,他所无法计算的,那些琐碎的、庸俗的、却又无比珍贵的“现实”,在这个世界里,自由地生根发芽。
他想当一个观众。
是的。一个观众。
一个……读者。
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感觉到那股撕裂宇宙的逻辑风暴平息了。那个吞食自己尾巴的蛇,找到了解脱的方式——它不需要消失,它只需要变成一个纹身,一个静止的、被观赏的图案。
林启伸出手。那只手,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他用尽最后一点属于“作者”的权限,不是去创造,不是去毁灭,而是去……请求。
他轻轻地,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触摸到了那本蓝皮书的封面。
他微笑着,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出了他真正的、也是最后的定义。
“我定义,‘我’。”
“我,林启,是一个‘读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本悬停了不知多久的蓝皮书,应声而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万丈光芒。它只是像一本被放在窗边,被风吹开了第一页的普通书籍那样,自然而然地,翻开了。
书页翻开,露出的不再是文字,不再是林启所熟知的那些金色丝线构成的规则。那里面,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风在吹,草在动,云在飘。
而林启,他感觉到自己的视角在变化。他不再是高悬于世界之上的神,也不是即将消散于万物的道。他……他仿佛坐在了一把椅子上,眼前就是这本书,他正在“阅读”着这个刚刚开始的“现实”。他能看到一切,感受到一切,却无法干涉一分一毫。他被赋予了最完美的距离,最温柔的旁观。
他不再是囚徒,也不再是狱卒。
他是读者。他自由了。
书页无声地翻动着,展现着那个世界的无数种可能性。而林启的目光,却穿透了书页,看向了“书”的外面。
他看到了书外的景象。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虚无,也不是更高维度的、无法理解的混沌。
那是一片静谧的星空。深邃,浩瀚,点缀着无数颗遥远的、真实的星辰。
星空之下,是一间算不上整洁的书房。一张木头书桌,桌上放着一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台灯,灯下有一杯喝了一半、已经凉透的茶。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创作后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的悲悯。
他正低着头,看着摊开在自己面前的这本蓝皮书。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了然的微笑。仿佛刚刚送别了一位远行的挚友。
林启认识他。
或者说,在林启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的一切都源自于这个人。
那个在故事最开始,为了守护一家小书店,而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孤独青年。
那个真正的“规则重构者”。
那个……名叫林默的,“作者”。
林启,这位刚刚获得自由的“读者”,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次元壁,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作者”。
林默,这位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的“作者”,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穿越了时空,与他笔下那个最勇敢的角色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
林默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祝福,也有一丝终于可以放下的释然。
林启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有理解,也有一份属于读者的、对未来故事的期待。
书,合上了。
故事,结束了。
而读者与作者,都在这个故事之外,获得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