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菜鸟上路(2/2)
“感知过载的正常反应。”“棱镜”的声音适时响起,光瀑墙壁再次变得不透明,隔绝了外界的景象。“你的大脑正试图理解超出其处理能力上限的信息,导致了生理性排斥。别看了,专注于你手里的东西。”
林启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可乐罐。红白相间的商标,熟悉的字体,冰凉的触感……这些来自“日常”的锚点,一点点将他快要涣散的意识重新拉了回来。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要去面对那个能抹除一切的“熵”?开什么宇宙玩笑。他连“看风景”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和挫败感涌了上来。他算什么东西?林默的后裔?就凭他?一个只配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为了一家快被拆掉的书店而偷偷摸摸修改合同材质的胆小鬼?
在联合会里,他的愤怒让他口不择言。可现在,冷静下来,他只剩下恐惧。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苏晓晓还在,看到他现在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会怎么想。
想到苏晓晓,他的心脏又是一阵抽痛。那片空白的、死寂的“无”,再次浮现在眼前。
烦躁、恐惧、悲伤……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迫切地想做点什么来发泄。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最后,他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能力上。
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本能地驱动着那份力量。
然后,噗。
又一声轻响。
在他的另一只手里,凭空出现了第二罐一模一样的、冰镇的可乐。
林启:“……”
他看着自己两只手里各握着一罐可乐,像个准备去公园野餐的小学生。在这样一条通往宇宙深处的、充满后现代美学的“路径”里,这个场景显得无比滑稽和愚蠢。
他彻底绝望了。这就是他的极限。当别的破格者在创造恒星、定义法则的时候,他在干嘛?他在搞批发。
“双份的、含糖碳酸饮料。”“棱镜”的声音忽然响起,它的光之形态微微闪烁,似乎是在表达某种……兴趣?“在相同的时空坐标下,连续两次进行完全相同的物质构筑。虽然能量消耗微不足道,但这意味着你的定义行为具有高度的‘稳定性’和‘可重复性’。这是非常罕见的品质。”
“哈?”林启愣住了,“这不就是……多变了一罐可乐吗?这有什么用?”
“作用巨大。”“棱镜”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严肃,“大部分初级破格者,其定义能力是混乱且随机的。他们或许能定义一场‘流星雨’,但他们无法保证下一秒定义的还是不是同样的流星雨,甚至可能变成‘石头雨’或者‘青蛙雨’。而你,能够精确地、重复地构筑同一个事物。这意味着你的精神力对现实的‘写入’精度极高。”
“棱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
“根据记录,你的先祖,‘第一定义者’林默,他被盖亚标记为‘异常’后的第一个成熟定义,是在他的书桌上,凭空创造了一颗‘不多不少、不多不少,不多不少,不多不少,不多不少,不多不少,不多不少,不多不少,不多不少,刚好七成熟的、带着三滴露水的、产自他故乡的、藤上第二串的番茄’。你的‘可重复性’,与他当年的‘绝对精确性’,在本质上是同源的。”
林启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两罐可乐。原来……是这样吗?
他那点看似上不了台面的能力,居然和传说中的曾祖父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
“伟大的旅程,往往始于微小的、具体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欲望。”“棱镜”总结道,“想要一颗完美的番茄,或者一杯冰镇的可乐。这并不比‘想要宇宙和平’要低级。因为前者是‘我想要’,是发自生命本源的、绝对自我的定义;而后者是‘应该要’,是经过逻辑和道德修饰后的、被污染的定义。联合会看中的,正是你身上那份原始的、纯粹的‘我想要’。现在,你还觉得你的能力没用吗?”
林启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可乐,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铝罐,似乎有了一点点温度。
就在这时,前方的光瀑开始变得稀薄,一个巨大的、仿佛宇宙尽头的出口,出现在“路径”的前方。
“准备好,我们到了。”“棱镜”说道。
穿过出口的瞬间,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林启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绝对的“空”和“无”之中。这里没有星辰,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这是一片纯粹的“画布”,等待着画家的降临。
“这里是‘第七创世空间’,一个被彻底隔离的、规则尚未写入的‘沙盒’宇宙。”“棱镜”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在这里,你可以进行任何定义,而不必担心悖论反噬会波及真实宇宙。这里是你的教室,你的训练场,也是你的……第一个考场。”
林启环顾四周,这片虚无让他感到心悸。而在遥远的、无法计算距离的“远方”,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景象。
他看到,一个巨大的、由光丝组成的“人”,正在小心翼翼地“编织”一片星云,祂的动作像是在打毛衣,每一次穿针引线,都会有亿万颗星辰的雏形在光丝中诞生。
他又看到,另一个方向,有一块山脉般巨大的岩石,一个渺小的身影正对着岩石,一遍又一遍地向它灌输着一个概念。林启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个概念,是……“悲伤”。那个破格者,正在试图教会一块石头如何哭泣。
这些人……就是他的“同学”?
“看到他们了?”“棱镜”说,“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新晋的、有潜力但极度危险的成员。在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前,你们都必须待在这里。”
“那……我该做什么?”林启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甚至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可乐。
“你的第一课。”
“棱镜”的形态固定成一个指向性的箭头,指向林启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定义‘上’。”
“上?”林启没明白。
“是的,‘上’。”“棱镜”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不是相对于重力场的‘上’,不是相对于你头顶方向的‘上’,也不是任何相对坐标系里的‘上’。我要你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定义一个‘绝对的上’。让‘上’这个概念,成为这片宇宙的第一条、也是最基础的公理。让每一个后续诞生的粒子,都能无条件地理解,哪个方向,是‘上’。”
林启彻底懵了。
定义一个绝对的“上”?这怎么可能?“上”本身就是一个相对概念,没有“下”就没有“上”。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里,他拿什么去定义?
他看着那片虚无,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看远方那个在织毛衣的巨人和教石头哭泣的同学,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两罐可乐。
巨大的落差感和无力感,像黑洞一样要将他吞噬。
然而,就在这时,那片熟悉的、属于苏晓晓的“空白”,再次烙印在他的脑海中。那片空白,和眼前的这片虚无,是如此的相像。唯一的区别是,眼前的虚无是“画布”,而苏晓晓留下的,是永恒的“伤口”。
他忽然明白了。联合会为什么找上他。教石头哭泣,编织星云,这些都是“创造”,是从无到有的过程。
而他,或许并不需要创造。
他需要做的,是在这片“无”中,像他的曾祖父一样,蛮不讲理地,钉下一颗钉子。
林启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左手的可乐。那罐可乐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的虚无中。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向那罐可乐。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集中。
他想起了苏晓晓,想起了那个被抹除的硅基文明,想起了“熵”带来的那片死寂。一股冰冷的愤怒,再次化为他力量的燃料。
他开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这片虚无,下达了他的第一个,不讲道理的定义。
“定义:你,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