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菜鸟上路(1/2)
“……就不能把它给‘定义’成一个白痴吗?!”
林启的咆哮在虚数空间里回荡。这是一种纯粹的意识层面的嘶吼,不靠声带,不靠空气,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震耳欲聋。它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炸弹,炸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沉默。
彻彻底底的,死一样的沉默。
那无数道足以压垮星系的目光,原本如同实质的探照灯,一瞬间全都熄灭了。整个星际法则联合会,这个由宇宙间最顶级的“破格者”们组成的意识集合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了一秒,也许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林启的愤怒在沉默中迅速冷却,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无边的尴尬和恐慌。他说了什么?他在对谁说话?一群活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的宇宙怪物,一个能随手抹掉一整个文明的天灾……而他,一个连大学都还没毕业、最拿手的超能力是变冰镇可乐的地球人,居然在这里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把敌人变成白痴?
这比在联合国大会上问各国首脑为什么不用爱发电还要离谱。
他完了。他想。这些老怪物大概会觉得他是个真正的白痴,然后像处理垃圾信息一样把他的意识给格式化掉。他甚至能想象到他们那种“哦,原来林默的后代是个傻子”的失望眼神。
然而,预想中的嘲笑或者斥责并没有到来。
那个如恒星般炽热的意识体,联合会的“发言人”,那道光芒在经历了长久的静止后,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它不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质问,光芒的边缘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困惑?不,不是困惑,是更深邃的东西。像是一个沉思者,被一个孩子天真的问题点醒了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白痴……”
一个古老而沙哑的意念,从联合会的另一个角落传来。这个声音像是从尘封了亿万年的古籍中响起,带着时间本身的重量。“我们有多久……没有听到过如此……‘基础’的思路了?”
“是啊,”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它的意识形态如同一片不断变幻的几何碎形,“自从‘熵’的概念被观测并确认为终极威胁后,我们所有的定义方向,都是‘阻断’、‘逆转’、‘规避’、‘?????屏障’……我们试图在规则层面战胜它,用更复杂的逻辑去覆盖它。”
“我们想的是如何构建一个更完美的防火墙,”发言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的光芒中带着一丝自嘲,“却从来没有想过,直接攻击病毒本身……让它变成一个……‘无效’的程序。”
“定义‘熵’为白痴……”发言人缓缓地咀嚼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虚数空间中引发细微的法则涟漪,“这个提议……很疯狂。不,它不只是疯狂,它……很‘原始’。它充满了属于生命诞生之初,那种不计后果、不讲道理的野蛮生命力。”
“但是,这不可能实现。”一个冷静如冰的意识体立刻反驳道,“‘熵’的规则权重太高了。它不是一个实体,它是一个过程,是宇宙从有序走向无序的终极必然。定义它为‘白痴’,就像试图定义‘一加一等于三’。其引发的逻辑悖论,会瞬间撕碎定义者本身,甚至可能污染一整个河系的现实结构。”
“是的,直接定义当然不行。”发言人表示赞同,“但这个孩子,林默的后裔,他提供了一个我们早已遗忘的‘攻击角度’。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无尽的岁月中,思维已经被我们自己的知识和经验所固化。我们是精密的计算器,却忘记了如何像一个野蛮人一样,抡起石头。”
它顿了顿,那炽热的意识光芒转向林启,这一次,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专注。
“孩子,你的愤怒,你的无知,你那份被逼到绝境后口不择言的疯狂……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未经污染的变量’。你提醒了我们,对抗‘必然的终结’,或许需要的不是更高级的‘秩序’,而是更彻底的‘混乱’。”
林启的意识还是一片空白。他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逃过一劫,但又好像被架到了一个更高、更危险的火刑架上。
“好了,盖亚。”发言人转向那团一直沉默的、代表地球意志的光晕,“第二课到此为止。但他的‘课程’,从现在才算真正开始。带他上路吧。他需要见识一下这个他即将要守护,或者一同毁灭的宇宙,到底是什么样子。”
“明白。”盖亚的意识简洁而冰冷。下一秒,林启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抓住了他的意识。周围那无数神明般的景象瞬间化为流光,向后飞速倒退。
“等等!上什么路?去哪?我……”
他的抗议没有丝毫作用。意识被拉扯着,穿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维度褶皱。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身体里。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自己房间里那熟悉的天花板,上面还有一片去年雨季留下的淡淡水渍。空气中弥漫着外卖盒子和泡面混合的慵懒味道。窗外传来城市夜晚的喧嚣,遥远而亲切。
回来了?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刚才的一切,那片虚数空间,那些神明,那场关乎宇宙存亡的会议……都只是一场梦?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发动自己的能力。他想定义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想确认自己还是自己。
“定义:我需要一杯……可乐。”
噗。
一声轻响,一罐冰镇的、罐壁上凝结着细密水珠的可乐,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那冰凉的触感和熟悉的重量,是如此的真实。
林启看着这罐可乐,差点哭出来。去他妈的宇宙公敌,去他妈的第一定义者,这才是他唯一能掌握的、真实不虚的力量。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拉开拉环,一种比之前被抽离意识时强烈千百倍的拉扯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全身。这一次,不只是意识,而是连同他的肉体,他的每一个原子!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眼前的景象就彻底扭曲了。天花板、墙壁、书桌、电脑……他所熟悉的一切,像被投入搅拌机的颜料,疯狂地旋转、拉伸、融合,最终汇聚成一个奇点。
他,林启,连同他手里那罐还没来得及喝的可乐,从地球上,从他生活了二十年的房间里,彻底消失了。
……
没有乘坐宇宙飞船的颠簸,也没有科幻电影里进入超空间的炫目光效。林启的感觉更像是……被塞进了一根吸管,然后被人猛地吸了一口。
当他的感知恢复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法理解的地方。它像一条走廊,但走廊的“墙壁”是流动的、由无数光线和符号构成的瀑布。脚下没有地板,踩上去却有种踩在坚实土地上的感觉。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前方”和“后方”。
“初次进行‘路径转移’,有机生命体普遍会产生感知失调现象,俗称‘晕车’。建议你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稳定的概念上,例如你手中的那个铝制圆柱体。”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这声音不分男女,没有感情,像是由无数个键盘敲击声合成的。林启循声望去,看到了他的“向导”。
那是一个……无法用地球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它主体像一个由纯粹光线构成的、一人多高的三棱镜,但又在不断地自我重构,时而变成五角星,时而变成更复杂的多面体。它的每一次形态变化,都会在周围的光瀑墙壁上引发一连串复杂的符文生灭。
“你……是什么?”林启握紧了手里的可乐,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我是‘路径向导7号’,职责是引导新晋成员安全抵达指定‘沙盒’。你可以称呼我的代号:‘棱镜’。”那光之多面体回答道,“另外,我不是‘什么’,我是‘谁’。这是一个主格上的基本区分。”
林启张了张嘴,决定放弃和一台活的几何教科书争论语法问题。“我们这是在哪?”
“在‘路径’里。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利用宇宙弦理论,在两个高维时空坐标之间建立的临时快捷方式。对于你来说,更简单的比喻是‘地铁’。我们现在正在从‘地球站’,前往‘第七创世空间站’。”
地铁?林启看着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觉得这个比喻简直是对地铁的侮辱。哪家地铁的窗外是这样的?
“棱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墙壁”上的光瀑忽然变得透明。林启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他看到了。然后他后悔了。
他看到一颗比太阳还要巨大百万倍的、由纯粹大脑组织构成的“活体星球”,它的每一次“思考”,都会在周围的星域里诞生或抹除一条全新的物理定律。那里的一块石头,可能前一秒遵循万有引力,后一秒就因为“它觉得飞翔比较有趣”而开始环绕行星飞行。
他看到两个星云级别的气态生命,正在进行一场凡人无法理解的“求偶”。它们互相喷吐着刚刚在核心处“生产”出来的恒星,像是地球上互相丢石子的孩童。每一颗被丢出去的恒星,都拖着长长的、华丽的等离子体尾焰,那绚烂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天体物理学家当场昏厥,或者跪下膜拜。
他看到一个建立在超新星爆发冲击波上的文明,它们的生命只有短短几秒,从出生到死亡,就在那道毁灭一切的光波上冲浪。它们的整个文明史,对于宇宙来说,不过是一朵短暂的、无比璀璨的浪花。
他还看到……不,他不敢再看了。
每一种景象,都在颠覆他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那种宏大、那种离奇、那种超越了想象力极限的“存在”,让他产生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就像一只蚂蚁,忽然被告知,它脚下的这片土壤,其实只是巨人皮肤上的一个毛孔。
巨大的眩晕和无力感袭来,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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