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村里无小事，躺平也有局（2/2）

他在律庭废墟上那一觉睡得太沉，体内那颗梦胎吸饱了百年的压抑，如今这一放松，那股子生机就顺着他的呼噜声流进了地里。

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脚边那株刚冒头的嫩芽。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效，只有一缕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流光，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无声无息地渗进了黑色的泥土深处。

那嫩芽像是吃饱了的孩子，心满意足地舒展开了两片真叶。

既然这地愿意接他的梦，那便送点见面礼吧。

夜色渐深，村里的狗叫声也歇了。

林歇双手枕在脑后，听着远处某间屋子里传来的鼾声。

那是之前抢木鸢的那个虎头小子，村里人叫他狗蛋。

在林歇独特的视野里，一道灰白色的梦境波纹正从那屋顶升起来，摇摇晃晃地飘向老槐树。

梦里，狗蛋没有哭，也没有木鸢。

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几根刚折下来的树枝，还有一团从灶台上偷来的白面团。

他笨拙地把面团捏成一个个小人的形状，插在树枝上，嘴里还嘟囔着谁是谁。

梦境是现实的倒影，也是愿望的补偿。

后半夜的时候，一阵真实的脚步声惊动了林歇。

他没动，呼吸依旧平稳绵长，眼睛却在黑暗中微微留了一条缝。

只见穿着个红肚兜、光着屁股的狗蛋，梦游似的从屋里溜了出来。

小家伙手里紧紧攥着几根树枝和一坨面团，显然是醒来后发现梦里的东西居然就在枕头边，便迷迷糊糊地要来把梦续上。

狗蛋走到老槐树下，吸了吸鼻涕，借着月光，认认真真地把面团捏好，一个个插在树枝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插在了林歇睡觉的另一侧树根旁。

做完这些，这小子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挠着屁股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次日清晨，林歇是被早起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侧头一看。

一排面团捏成的小人，正歪歪扭扭地立在晨光里。

虽然手艺粗糙得没眼看，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但那神态却抓得极准——

一个趴在地上狗吃屎，一个仰面朝天大哭，还有一个正挥舞着拳头。

这分明就是昨天那几个孩子摔跤时的模样。

林歇盯着那些面团小人看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

这世道，大人忙着修仙问道、争权夺利，反倒是孩子，把昨天的疼捏成了今天的乐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一弹。

“啪嗒。”

那个挥舞拳头、看起来最嚣张的面团小人被他推倒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画面，因为这一个小人的倒下，突然变得有些滑稽，像是在互相鞠躬，又像是在集体摆烂。

“这才对嘛，打什么架，不如睡觉。”

林歇满意地收回手，重新躺了回去，将手臂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被枯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湛蓝天空发呆。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

那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沉重的、整齐划一的重物落地的声音，顺着山路，隔着几里地传了过来。

伴随着的，还有隐隐约约的号子声，那是只有修习过律庭搬山劲的人才能发出的特有呼吸节奏。

林歇眯了眯眼，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动静似的，翻了个身，背对着山口的方向，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动作还挺快……看来这回，是真打算把那几百口咸菜缸给供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