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真人不当神,咸鱼要翻身(2/2)
裴元朗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每一口坛子里,都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那不是坛子主人的倒影,而是正在熟睡的林歇。
但让裴元朗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几百个“林歇”,竟然没一个是重样的。
正对着他的那口坛子里,是个流着哈喇子的幼童版林歇,正抱着一只布老虎呼呼大睡;左边那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翁版林歇,在躺椅上扇着蒲扇打盹;再远一点,甚至还有变成女相的林歇、变成乞丐的林歇……
最离谱的是靠边的一口坛子,里面竟然睡着一只像极了林歇神态的大黄狗。
“看清楚了?”林歇打着哈欠,声音懒洋洋的,“这就叫梦胎。我有千百个相,就是没有一个是坐在神坛上的相。你拜哪一个?拜那条狗吗?”
云崖子站在不远处,盯着那些坛子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妙啊!妙!”这老头像是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奔向那块巨大的归梦石,“原来歇真人早就把梦胎分了!每个人坛子里都有一缕他的梦,这梦就在咱们自个儿心里,谁还用得着去拜那个泥胎木塑?”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干瘪的果核——那是林歇平日里吃剩随手丢的——猛地按进了归梦石的一道裂缝里。
轰隆隆。
沉寂了千年的归梦石发出沉闷的低吼,石皮剥落,吐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封泥。
那是最后一块“醒梦封泥”。
泥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四个像是被人用手指随意抠出来的字:“梦无主,道自生。”
裴元朗看着那四个字,手中的残缺玉牒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眼里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虚脱的茫然。
林歇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站起身来,走到裴元朗面前。
“大长老,既然不想当罪人,那就帮我个忙呗。”林歇指了指那堆律庭的废墟,“那些砖头瓦块的,扔了怪可惜。劳烦您带人把它们搬到这晒谷场来。”
裴元朗下意识地问道:“建……建庙?”
“建个屁的庙。”林歇翻了个白眼,“砌个腌菜台。这么多坛子没地儿放,一下雨就得沾泥,多不讲究。”
说完,他没再看那群呆若木鸡的长老,转身朝着山下的哑姑村走去。
小黄吧唧吧唧嘴,把嘴里的玉渣吐干净,欢快地蹦跳着跟了上去。
一人一狗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散漫劲儿。
就在林歇走出晒谷场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奇异的声响。
所有的腌坛,无论大小,都在这一刻缓缓转动了方向。
数百个坛口不再对着裴元朗,而是齐齐转向了林歇离开的背影。
一缕缕酸雾从坛口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并未消散,而是凝结成了一颗颗微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既不是金色,也不是紫色,而是最普通的人间烟火色。
它们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是一条璀璨的星河。
但这片星河里,没有一颗特别明亮的主星,每一颗星子都闪烁着属于自己的光,微弱,却自由。
风过山岗。
万坛齐响。
那声音不像是什么仙乐,倒像是无数人在梦呓,在呼吸,在低语。
如潮水般涌动,如歌谣般悠长。
既像是在送别一个不愿成神的懒人,又像是在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