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破绽(1/2)
阳阳一双大眼睛在出租屋里扫来扫去,手里把玩着那个掉了漆的暖水壶,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他放下暖壶,转身看向正手忙脚乱往杯子里倒水的林晚,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直白,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狐疑:“老姑,你不是说在厦门做海鲜生意吗?怎么这屋里一点海鲜腥味都没有啊?连个装海鲜的泡沫箱、捞海鲜的网兜都没见着,更别说龙虾、鲍鱼、虾蟹这些东西了。”
林晚倒水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热水顺着杯口溢出来,滴在她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子,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渍,嘴里胡乱搪塞着:“哎呀,海鲜都在批发市场呢,我这住的地方离市场远,总不能把那些腥气哄哄的东西往家里带吧?再说了,这房子是合租的,人家吴姐也不爱闻那个味儿。”
“那我们啥时候去市场看看啊?”阳阳追问着,眼睛里满是期待,“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海鲜批发市场呢,听说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鱼虾,还有比脸盆还大的螃蟹,老姑,你带我去开开眼呗?”
林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她哪有什么海鲜批发市场可以带阳阳去?当初为了圆这个谎,她连厦门有几个海鲜市场都没打听清楚。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拍了拍阳阳的肩膀,试图转移话题:“不急不急,你刚到,一路舟车劳顿的,先歇两天,等你缓过来了,老姑再带你去。”
阳阳哦了一声,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狐疑却更浓了。他走到窗边,扒着窗户往外看,楼下是老旧的居民楼,连个像样的商铺都没有,更别说和海鲜沾边的店面了。他转过身,又瞥见了墙上那张被红笔圈得乱七八糟的中国地图,还有旁边写着的“1040阳光工程”几个字,忍不住又问:“老姑,你这墙上贴的是啥啊?看着像上课用的挂图似的,跟海鲜生意也不搭边啊。”
林晚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要把那张地图撕下来,嘴里还念叨着:“没啥没啥,就是以前别人贴的,我忘了撕了。”
“哎,老姑你别撕啊。”阳阳伸手拦住了她,“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咋这么紧张啊?”
就在这时,吴姐端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从厨房走出来,见状赶紧打圆场:“阳阳啊,你别为难你老姑了,她这阵子忙生意忙得晕头转向的,脑子都有点不好使了。来,吃苹果,这苹果是我刚从楼下小卖部买的,甜着呢。”
吴姐把苹果塞到阳阳手里,又给了林晚一个眼神,示意她别再露馅了。林晚感激地看了吴姐一眼,趁机坐到沙发上,拿起一个苹果,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窘迫。当初为了申购那21份份额,她把自己打工十几年攒下的六万多块钱全部投了进去,那可是她的血汗钱,是她原本打算用来养老的钱。投完钱之后,她就身无分文了,房租是和吴姐、刘小昭分摊的,可即便是分摊,对她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别说平时来人“讲工作”,还要管人家吃饭喝水,有时候为了留住新人,还要领着他们去附近的公园、景点转一转,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她记得前阵子,为了给一个新来的大姐买一瓶矿泉水,她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才凑够了两块钱。那时候她就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脑子一热,听信了刘小昭的鬼话,后悔自己被那所谓的1040万回报迷了心窍。可事到如今,她已经骑虎难下了,投进去的钱拿不回来,要是再拉不到人,她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阳阳啃着苹果,目光却时不时地在屋里扫来扫去。他看到客厅的折叠桌上,除了那个掉漆的暖水壶和几个玻璃杯,就只有几本封面烫金的小册子,和林晚之前从老巷子里带回来的那本一模一样。他放下苹果核,拿起一本小册子翻了翻,上面全是些“资本运作”“五级三晋制”“国家项目”之类的字眼,看得他一头雾水。
“老姑,这都是啥啊?”阳阳举着小册子问,“怎么看着不像是做生意的书啊?”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抢过阳阳手里的小册子,胡乱塞进抽屉里,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这是……这是我闲的时候看的杂书,没啥用,你别瞎翻。”
阳阳看着林晚慌乱的样子,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他想起自己来之前,妈妈还特意叮嘱他,让他看着点老姑,别让她在外面被人骗了。那时候他还觉得妈妈多心,可现在看来,老姑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着的是清炒土豆丝、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寡淡的紫菜蛋花汤,别说龙虾鲍鱼了,连一条鱼都没有。阳阳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林晚和吴姐略显憔悴的脸,忍不住问:“老姑,你做海鲜生意,咋顿顿都吃这些啊?不说顿顿海鲜吧,好歹也得吃点鱼啊虾啊的吧?”
林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头都不敢抬,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海鲜贵着呢,哪能天天吃啊?我们都是卖给别人吃的,自己哪舍得吃。”
这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她哪里是舍不得吃,她是根本没钱买。这些天,她和吴姐都是靠着最便宜的蔬菜过日子,有时候甚至连米饭都舍不得多煮,就怕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
阳阳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扒着饭。可林晚知道,这个聪明的侄子,心里已经起了疑心。她看着阳阳年轻的脸庞,心里一阵酸楚,她怎么能把自己的亲侄子也拉进这个泥潭里来?可如果不拉他进来,她投进去的那些钱,又该怎么办?
夜色渐深,阳阳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隐约听到隔壁房间里,林晚和吴姐在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叹息。他竖起耳朵仔细听,隐约听到了“”“拉人”“回报”之类的字眼。阳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好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晚就被吴姐叫醒了。按照头天晚上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的结果,今天要由一个安徽来的大姐带阳阳去“走工作”——那大姐不是他们这条线上的人,嘴皮子利索,讲起“项目”来一套一套的,说是这样能让新人觉得更客观。
林晚揣着忐忑的心情叫醒阳阳,阳阳洗漱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的狐疑更重了。安徽大姐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得体的碎花裙,脸上挂着热情的笑,见了阳阳就拉着他的手寒暄,一口一个“小帅哥”叫着,亲热得像是自家晚辈。
几个人一起往巷子里的另一栋居民楼走,路上安徽大姐一直在跟阳阳唠家常,问他是哪里人、多大年纪、有没有上学,绝口不提“项目”的事。林晚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全是汗。
到了地方,还是一样的格局,塑料凳子摆成半圆形,墙上贴着同样的中国地图,几个中年人坐在凳子上,见他们进来,齐刷刷地站起来问好。阳阳没说话,找了个靠边的凳子坐下,眼神平静地扫过屋里的人。
安徽大姐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讲课”,从“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讲到“民间资本的重要性”,又从“五级三晋制”讲到“1040万的光明前景”,唾沫横飞,神采飞扬。屋里的其他人时不时附和几句,说自己投了钱之后日子多有盼头,可阳阳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林晚坐在阳阳旁边,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偷偷观察阳阳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更慌了。
没等安徽大姐讲完一半,阳阳突然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屋子:“老姑,你这个不能做啊。”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她赶紧拉住阳阳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阳阳,你别急,听完,你帮老姑看看,到底能不能做,要是不能做,老姑就不做了。”
阳阳看着林晚泛红的眼眶,眼神里满是心疼,他叹了口气,语气坚定:“老姑,这就是骗人的,你跟我回去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安徽大姐赶紧打圆场:“小帅哥,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这都是国家扶持的项目……”
“国家项目会躲在居民楼里讲课?”阳阳瞥了她一眼,“连个正规的办公地点都没有,张口闭口就是拉人投钱,这不是传销是什么?”
安徽大姐被噎得说不出话,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阳阳说的是实话,可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拉着阳阳的手不肯放:“就听完这一堂,好不好?就一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