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汇报与定策（2/2）

铁十七下意识想躲，但身体却像被定住般，动弹不得。指尖轻轻落在眉心，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体内。

那不是灵力，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本源、更浩大的东西，像阳光，像春风，像大地深处最沉稳的脉动。这股力量在他经脉中迅速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因为毒伤而滞涩、萎缩的经脉，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开始贪婪地吸收、舒展、恢复生机。

但这个过程并不舒服。经脉被强行拓宽、疏通，带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铁十七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想咬牙忍住，但痛楚太过猛烈，牙关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忍住。”林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无波，“毒已入髓，深入经脉末梢。寻常疗法，只能清除表层，深层的毒根会像杂草，春风吹又生。我要做的，是把你的经脉‘洗’一遍，把毒根彻底拔除。这个过程很痛，但熬过去，对你未来的修行，大有裨益。”

铁十七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他能感觉到，那股温和的力量正在他体内与残存的毒气相抗衡，毒气顽固地附着在经脉壁上，被那股力量一寸寸剥离、碾碎、然后顺着毛孔排出体外。他裸露的皮肤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暗灰色的汗珠，汗珠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当最后一丝毒气被逼出，那股温和的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铁十七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然身体因为剧痛和虚弱而摇摇欲坠，但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轻盈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尤其是右臂，那种麻木刺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软无力，但至少……有了知觉，能微微动弹了。

“坐下调息。”林风收回手指，淡淡说道。

铁十七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铁三娘连忙上前扶住他，让他慢慢盘膝坐下。铁十七依言闭目，开始运转铁剑门最基础的养气功法。功法运转之初，还有些滞涩，但几个周天之后，就变得顺畅无比，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加圆融自如。他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通过那些被“洗”过一遍、变得更加宽阔坚韧的经脉，汇入丹田。虽然因为重伤初愈，丹田空乏，吸纳的灵气有限，但这种顺畅感，已经让他惊喜不已。

大约调息了半个时辰，铁十七睁开眼，眼神清亮了许多，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灰败，而是有了些血色。

“感觉如何？”林风问。

“好多了。”铁十七的声音还有些虚，但透着振奋，“经脉畅通，余毒尽去，只是……灵力亏空得厉害，需要时间恢复。”

“恢复灵力，需要资源，也需要时间。”林风看着他，“但现在，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给你。”

铁十七的心沉了一下。

“交给你一件事。”林风继续说，“做成了，我助你在三日之内，恢复如初，甚至更进一步。做不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请道主吩咐。”铁十七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被林风摆手制止。

“盯住你的十三师弟。”林风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从此刻起，寸步不离。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拿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全部记下，向我汇报。但记住，只是盯着，不要阻拦，不要惊动，更不要让他察觉你在盯他。”

铁十七愣住了，下意识看向铁三娘。铁三娘对他微微点头，眼神复杂。

“为什么……要盯十三师弟？”铁十七问，声音干涩。

“因为他可能被人控制了，或者……已经背叛了。”林风没有隐瞒，“我们需要知道他背后的势力是谁，想干什么。你是他师兄，年纪相仿，平时接触也多，由你来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铁十七的脸色变得惨白。十三师弟……那个活泼爱笑、总喜欢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师弟，可能……背叛了？还可能是被人控制的傀儡？

“道主……”他喉咙发紧，“如果……如果发现他真的要做什么危害谷里的事……”

“视情况而定。”林风打断他，“如果只是传递消息，不要动。如果是放置危险物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暗中替换或破坏。但如果他要伤人，或者有更危险的举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铁十七的手握紧了。他知道该怎么做吗？如果十三师弟真的要伤人，他……能对同门师弟下手吗？

“十七，”铁三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沉重，“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关系到整个铁剑门最后的清誉，也关系到百草谷所有人的安危。该决断的时候，不能手软。”

铁十七看着师姑，又看看林风，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很好。”林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铁十七，“这里面有三颗‘固元丹’，每天子时服一颗，能加速你灵力恢复，也能稳固你刚被拓宽的经脉。另外，这个给你。”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薄如蝉翼的玉符，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

“这是‘同心符’的子符，母符在我这里。”林风说，“一旦遇到紧急情况，或者有重大发现，捏碎它，我会立刻知道你的位置和大概情况。但记住，只能用一次。”

铁十七双手接过玉瓶和玉符，小心收好。

“去吧。”林风挥挥手，“回药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开始，该养伤养伤，该和十三师弟说话就说话，一切如常。只在暗中观察，记录。”

“是。”铁十七站起身，对着林风深深一揖，又看了铁三娘一眼，然后转身，慢慢走回浓雾之中。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背影却挺直了许多。

等他走远，铁三娘才低声问：“道主，让十七去做这件事……是不是太冒险了？他的伤还没好，而且……他心软。”

“心软，可以磨。”林风看着铁十七消失的方向，“但有些事，必须他自己去面对，去经历。铁剑门的未来，不能总靠你一个人扛着。他需要成长，需要学会在复杂和黑暗中做出选择。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缘。”

铁三娘沉默了。她知道林风说得对，但心里那份担忧，却丝毫未减。

“至于你，”林风转向她，“有另一件事要你做。”

“道主请吩咐。”

“那个地洞。”林风说，“我需要知道它通向哪里。但你不能从地面追查，容易暴露。明天，你去找李伯，让他帮你找一条能靠近那个地洞、但又不会打草惊蛇的路线。然后，等。”

“等什么？”

“等下一次。”林风的目光投向浓雾深处，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某些正在酝酿的东西，“等他们下一次交接，或者……等那个地洞里，走出更大的人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也更冷：“我有预感，对方的耐心，快耗尽了。下一次动作，不会只是送个包裹那么简单。”

铁三娘的心猛地一跳。

“做好准备。”林风最后说，“真正的较量，可能就要开始了。”

夜，更深了。

雾，更浓了。

但在这片被青光守护的清明之地，却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窒息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