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好,程序员(2/2)
她坐在展柜前的长椅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所有资料:碎片的扫描数据、书的数字化全文、竹简的译文、还有她整理的“小满年表”——从嘉靖二十二年突然出现在工部,到嘉靖四十五年留下竹简后消失,中间二十三年,他推动了织机改良、蒸汽船、铁路、电报研究、专利制度、技术学堂...
每一项,都像是提前了几百年。
每一项,都带着鲜明的、系统性的思维烙印。
林薇的目光落在《大明代码大全》摊开的那一页。序言的最后一句:“吾辈匠人,不过是在这宏大程序中,寻找漏洞,尝试修补的Debug者。能力有限,错误难免,唯愿后人继之,改之,进之。”
Debug者。
她想起自己二十年前的实验室事故。那次她试图复现一种古代合金配方,配方来自一份敦煌残卷,记载着“玄铁”的冶炼方法。事故后,她昏迷了三天,醒来时手腕多了伤疤,脑子里却多了些...奇怪的知识片段。比如,她突然懂了如何用十六世纪的技术实现简易电解,突然明白了齿轮传动的最佳齿比,甚至梦见过一台冒着白气的铁马在轨道上奔跑。
她一直以为那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但现在...
林薇站起身,走到展柜前,手掌轻轻贴在玻璃上,正对着那块碎片。腕上的伤疤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是你吗?”她轻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李小满?”
当然没有回答。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和她的心跳。
但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像是遥远的回应,像是穿越了四百多年时空的、微弱的信号。
hello, fellow der.
林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穿着明代官服的男人,坐在烛光下,刻着竹简。他的脸看不清楚,但手指坚定,眼神清澈。他刻下最后一个字,放下刻刀,望向窗外。窗外是北京的雪夜,但远方有光——是蒸汽机车的车灯,沿着铁轨,驶向不可知的未来。
画面淡去。
林薇睁开眼睛。展柜里,碎片静静地躺着,书页静静地摊开。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她回到长椅,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论十六世纪中国的一场“隐性科技革命”——以新见文物<大明代码大全>及关联器物为中心》。
她开始打字:
“本文基于新发现的一组明代文物,提出一个假设:十六世纪中叶的中国,可能发生了一场未被正史充分记载的、以系统性思维和实验方法为核心的思想与实践运动。这场运动的推动者,很可能是一位名叫‘小满’的技术官僚...”
她写得很慢,很慎重。每一个论断都有文物支撑,每一个推论都有数据佐证。但字里行间,有一种东西在流动——不是学术的冷静,而是一种...共鸣。
写到深夜时,她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支铅笔,一张便签纸。犹豫了一下,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hello fro 2050. Your de is still runng.”
2050年问候。你的代码,仍在运行。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笑,把便签纸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
然后继续写作。
窗外,北京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更远处,高铁站灯火通明,磁悬浮列车无声滑入站台;卫星在天际划过,传递着海量数据;人工智能正在某个实验室里,学习着人类的情感模式。
四百年,世界天翻地覆。
但有些东西没变:对未知的好奇,对进步的渴望,对同类的善意。还有,永远不要停止问“如果...那么...”。
系统更新了无数版本,代码重写了千万行。但核心算法,还在那里。
在林薇的文档里,在那张便签纸上,在那块碎片的纹路里,在那本书的字句里,在那卷竹简的刻痕里。
也在每一个深夜还在实验室里忙碌的研究员身上,在每一个试图用技术让世界更好的工程师身上,在每一个问着“为什么”的孩子身上。
林薇写完最后一段,保存文档。她关掉电脑,再次走到展柜前。
“晚安,”她对展柜里的文物说,也对那个四百多年前的人说,“明天见。”
她关上展厅的灯,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而在展柜里,聚光灯依然亮着。
那块黑色的碎片,在无人看见的瞬间,表面闪过一丝幽蓝的微光——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短暂得仿佛错觉。
就像心跳。
就像应答。
就像一段跨越了四百多年的代码,终于收到了期待已久的:
“收到。继续运行。”
系统,还在运行。
永远,还在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