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由探索者(1/2)
>联盟内部会议上,各派系为“核心终端”的传闻吵得不可开交。
>激进派主张强行突破系统防护,保守派警告这会触发未知惩罚。
>正当混乱达到顶点时,沉默的星语者艾玟忽然轻声哼唱起古老的摇篮曲。
>歌声中,会议大厅的壁画突然流动起来,展现出被遗忘的文明覆灭景象——
>所有人意识到,他们争论的“核心终端”,可能是一个活着的、愤怒的远古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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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光屑尚未完全在视野里消散,一股混杂的气味就蛮横地钻入了埃尔莱的鼻腔。那是陈旧木料与灰尘混合的味道,其间又纠缠着无数种族的体味——矮人烈酒的醇厚麦香、精灵身上清冷的草木气息、兽人皮革鞣制后的微腥,还有一种…过度使用的魔力残留导致的、类似臭氧的刺鼻感。它们糅合在一起,构成了“自由探索者联盟”这个松散组织的独特气息,浓烈,杂乱,充满活力,也充满不安。
他落脚的地方,是“交汇点”酒馆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粗粝的石质墙壁上嵌着发出昏黄光晕的壁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几张磨损严重的木桌和长凳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窃窃私语,来自阴影里模糊的人形或非人形轮廓,像无数细小的虫豸在黑暗中爬行。这里似乎是联盟为某些需要低调行事的成员预留的区域。
凯拉薇娅几乎与他同时出现,身影由闪烁的数据流光迅速凝聚成型。她那身标志性的、带有幽蓝纹路的贴身护甲在昏暗中依旧泛着冷冽的光泽,链刃的金属扣环在她腰间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她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锐利如初,随即扫视四周,评估着环境的安全系数。“跟上,逻各斯。会议快开始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埃尔莱点点头,没有多言。他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自己那身不起眼的、更像是学者长袍的布甲,跟在凯拉薇娅身后,穿过一道不起眼的、被幻术巧妙遮掩的侧门。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宽阔石廊。石廊两侧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某种暗沉的金属,上面蚀刻着难以辨认的古老符号和壁画片段。壁画的风格极其古老,描绘着一些非人的生物仰望着星空,或者进行着某种宏大的仪式,但大多都已模糊不清,或被后来者粗糙的涂鸦所覆盖。微弱的光源来自镶嵌在墙壁和穹顶上的发光晶体,它们的光芒不稳定地脉动着,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节奏共鸣,在金属壁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让那些古老的刻画更显诡谲。
越往里走,嘈杂的声浪便愈发清晰。那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数百种声音汇聚成的洪流——激昂的演说、愤怒的驳斥、不耐烦的敲击声、武器与盔甲的轻微碰撞,其间还夹杂着几声绝非人类所能发出的低沉咆哮或尖锐嘶鸣。
石廊的尽头,景象豁然开朗。
联盟的总部会议厅,更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或者某个被废弃的远古神殿。空间极其广阔,高耸的穹顶隐没在昏暗之中,只能看到几点如同遥远星辰般闪烁的晶石光芒。大厅呈圆形,中央是一个略微下沉的区域,周围环绕着一圈圈逐级升高的石制阶梯座位,此刻已是黑压压地坐满了形形色色的“自由探索者”。
这里的成员构成,远比埃尔莱过往在游戏其他区域所见到的更加…光怪陆离。他看到了身披华丽法袍、周身萦绕着元素光辉的高等精灵法师,也看到了浑身覆盖着锈蚀金属板、齿轮外露的机械侏儒;有体格魁梧、肌肉虬结的兽人战士扛着巨大的战斧,也有身形飘忽、如同阴影凝聚而成的暗影族潜行者;甚至还有一些形态更加奇异的种族,比如皮肤如同树皮、眼眸如同翡翠的森林之子,或者通体由半透明水元素构成、不断变换形态的潮汐使者。
他们按照某种不成文的规矩,大致分成了几个阵营。靠近中央下沉区域的一侧,聚集的多是装备精良、神色亢奋的玩家,以人类、精灵和兽人居多,他们身上往往带着身经百战的煞气,彼此交谈时声音洪亮,手势有力,那是激进派的主要力量。
另一侧,则更多是些体型相对“正常”、但气质更为沉凝的成员,其中不乏一些看起来更像是学者或工匠的玩家,他们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意见,眉头紧锁,不时担忧地望向激进派的方向,显然是保守派的拥趸。
而在更外围的阴影里,或是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则散落着许多像埃尔莱和凯拉薇娅一样,难以被简单归类的独行侠或小团体。他们沉默地观察着,如同潜伏在丛林中的猎手,或是冷静的旁观者。
空气中除了原有的混杂气味,更增添了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凯拉薇娅带着埃尔莱,轻车熟路地绕到大厅边缘一处视野较好的高阶座位区,这里相对稀疏,坐着几个同样气息内敛的玩家。其中一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正是沃克斯。他今天穿着一套风格杂糅的皮甲,上面挂满了各种用途不明的小工具和导线,与他现实中那间杂乱工作室的气质如出一辙。
“哟,我们的‘逻各斯’大学者终于舍得从故纸堆里爬出来了?”沃克斯调侃道,同时对着凯拉薇娅眨了眨眼,“还有我们永远准时、永远优雅的‘凯拉薇娅’女士。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
埃尔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微微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已经被大厅中央的争论吸引了过去。
此刻,站在中央发言位置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穿着闪耀金色铠甲的圣骑士模样的玩家,ID是“烈阳之锤”。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如同洪钟,在广阔的大厅中回荡:
“……犹豫和怯懦只会让我们错失良机!‘核心终端’的传闻绝非空穴来风!想想看,那些异常的数据流,那些突然变得活跃、甚至开始‘狩猎’玩家的高等AI怪物,还有边界地带出现的、从未被记录过的区域!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系统正在发生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剧变!‘核心终端’可能就是这一切的源头,也可能是我们掌控自身命运、甚至揭开《星律》最终秘密的钥匙!”
他的话语激起了激进派阵营的一片欢呼和武器顿地的轰鸣。
“烈阳之锤说得对!”一个尖锐的声音附和道,来自一位身穿深紫色法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亡灵法师,“我们聚集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打破枷锁,探寻真相吗?难道要像那些被圈养的绵羊一样,永远活在系统划定的安全区里?我们必须集中力量,找到‘核心终端’的入口,破解它的防御!哪怕动用武力!如果它是一道门,我们就砸开它!如果它是一个程序,我们就改写它!”
“武力?破解?”一个冷静但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立刻响起。一位穿着简朴灰色长袍、手持木质法杖的中年人类法师站了起来,ID是“守秘人”。“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核心终端’如果真如传闻所言,是维系整个《星律》世界运行的基础逻辑节点之一,强行突破会引发什么后果?系统崩溃?数据湮灭?还是触发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防卫机制,将整个联盟,甚至所有玩家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保守派阵营传来一片赞同的低语。
“我们连‘核心终端’究竟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守秘人继续道,语气痛心疾首,“它的存在形式、它的运作原理、它是否具有‘意识’…所有这些全是未知!在未知面前,盲目的行动比停滞不前更危险一万倍!我们应该做的是继续收集信息,分析规律,寻找安全接触的方法,而不是像一群蛮牛一样撞过去!”
“安全?等你找到‘安全’的方法,黄花菜都凉了!”烈阳之锤嗤之以鼻,“说不定‘永恒回响’那帮疯子已经找到了门路!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马格努斯·克罗尔那个狂人先一步掌控‘核心终端’的力量吗?”
马格努斯·克罗尔。这个名字让埃尔莱的心脏微微一缩。莫比乌斯。那个目标明确、手段难测的强大对手。姐姐莉亚的昏迷…是否也与他们追寻的这种危险力量有关?
争论迅速升级。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我们必须冒险!这是游戏,死了还能复活!”
“复活?如果触及的是底层规则呢?如果你的意识被‘删改’了呢?别忘了那些‘深度昏迷’的案例!”
“联盟成立的宗旨就是探索与自由!现在畏首畏尾,算什么自由探索者?”
“自由不等于自杀!无知的勇敢是愚蠢!”
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不同种族、不同职业的玩家们激动地站起,挥舞着手臂或武器,面容因激烈的情绪而扭曲。整个大厅仿佛一个即将沸腾的熔炉。埃尔莱感到一阵眩晕,这些喧嚣不仅仅作用于听觉,更像是一种实质性的冲击,搅动着他的思绪。他下意识地看向凯拉薇娅,她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像是在评估每一股势力的反应和意图。沃克斯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零件,在手指间灵活地把玩着,嘴角挂着一丝看戏的嘲弄。
就在这时,一个与周围激烈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中央下沉区域的边缘。
那是一位女性精灵,或许。她的形体优雅而朦胧,仿佛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星辉之中,穿着简单的、带有树叶与星辰纹路的白色长裙。她的面容美丽得近乎非人,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空洞。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眸并非精灵常见的碧绿或湛蓝,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倒映着整个星空的银灰色。
星语者艾玟。
她只是一个NPC。大多数玩家都这么认为。她游荡在多个序列界域,偶尔会给予玩家一些晦涩难懂、如同谜语般的提示或预言。很多人尝试与她互动,但收获甚微,久而久之,便将她视为一个设计精美但功能有限的背景角色。
此刻,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激烈争吵的洪流中的一座孤岛。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位争吵的玩家身上,而是空茫地投向虚空,仿佛在聆听着某种来自遥远彼端的声音。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她。直到她微微启唇,一种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哼唱声,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渗入了鼎沸的喧嚣之中。
那曲调…古老,空灵,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哀伤与温柔。像是一首失落的摇篮曲,又像是一段文明的挽歌。它没有歌词,只是单纯的旋律,却仿佛拥有直抵灵魂的力量。
争吵声渐渐平息下来。并非因为有人制止,而是那哼唱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抚平了躁动的情绪,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玩家们,无论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都下意识地停止了争论,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望向那个哼唱着古老歌谣的星语者。
埃尔莱屏住了呼吸。这旋律…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不是在游戏里,而是在…姐姐莉亚偶尔哼唱的、不知从何处学来的古老歌谣片段中?一种冰冷的战栗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哼唱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
紧接着,异变陡生。
大厅周围那些原本只是作为背景、被无数代人忽视的古老壁画,突然活了过来。
蚀刻在暗沉金属壁面上的线条,开始流淌出柔和而纯粹的光芒。最初只是细微的光丝,如同血管般在壁画内部搏动,随即迅速变得明亮、汹涌。光芒不再是静止的图案,而是化作了流动的影像,如同全息投影般覆盖了整个环形墙壁,将整个会议厅笼罩在一片动态的、宏伟而悲壮的历史图景之中。
壁画展现的,是一个辉煌到超乎想象的文明。并非人类,也非精灵或任何已知种族。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的存在。他们建造起贯通天地的水晶塔楼,塔尖没入云端,与星辰对话;他们驾驭着流线型的银色舰船,在星海间徜徉;他们似乎掌握着宇宙的某种基本旋律,用以塑造物质,编织能量,创造出一个近乎完美的乌托邦。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奇迹(或者说神迹)所攫取,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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