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莫比乌斯的影（2/2）
埃尔莱紧随其后，大脑飞速运转。他的洞察天赋在被动地收集着周围的一切信息：空气中异常的能量流向，地面符文的细微能量逸散，远处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间隔……试图从中找到一线生机。
他们沿着矿区边缘的阴影地带快速移动，躲避着天空中偶尔掠过的、如同金属蝠鲼般的侦察单元。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片看起来毫不起眼、布满藤蔓和碎石的岩壁时，异变再生。
周围的光线陡然黯淡下来，仿佛被某种力量吸走。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但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一种……宁静的扭曲。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背对着他们，仰望着被矿区能量辉光映照得有些诡异的天空。
那是一个女性NPC的身影，穿着一身缀满了细碎星辰般宝石的淡紫色长袍，袍角无风自动。她的头发是月光般的银白，长及腰际。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流露出一种与这个充满钢铁与杀戮的游戏世界格格不入的、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埃尔莱的脚步瞬间停滞。
他认得这个背影。
“星语者……艾玟？”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低语出声。
凯拉薇娅和沃克斯也立刻停下，警惕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星语者艾玟是《星律》中一个极其特殊的NPC，行踪不定，偶尔会出现在各个序列的边界或神秘之地，向玩家发布一些晦涩难懂的任务，或者给予一些看似毫无用处的预言。没人知道她的真正来历。
艾玟缓缓转过身。
她的面容美丽得近乎不真实，仿佛由月光雕琢而成，但那双眼睛却空洞得令人心悸，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深邃的星海。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严阵以待的凯拉薇娅和沃克斯，直接落在了埃尔莱身上。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解读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她没有开口，但一个空灵、缥缈，仿佛直接响彻在脑海深处的声音，同时在三人（或者说，主要是针对埃尔莱）的意识中响起：
“回响已然开始，逻各斯……”
声音带着古老的回音，仿佛穿越了无数时光。
埃尔莱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她叫了他的游戏ID！而且，这语气……
艾玟（或者说是占据了她形象的存在）继续低语，那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流，渗入他的思维：
“当心那完美的圆环……”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倒影般荡漾起来。
“它许诺秩序，却编织囚笼。”
“开端与终点咬合之处，即是遗忘与疯狂的温床……”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周围黯淡的光线也恢复了正常。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沃克斯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又是什么情况？剧情事件？还是服务器BUG？”
凯拉薇娅眉头紧锁，看着艾玟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埃尔莱，没有立即回答。星语者的出现和消失都太过突兀，而且那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传音……这超出了她对《星律》NPC行为的认知范畴。
埃尔莱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
“回响已然开始……”艾玟的低语在他脑中不断回响。回响？什么回响？是莫比乌斯追求的那个“永恒回响”吗？
“完美的圆环……”莫比乌斯环！那个象征着无限循环、没有内外之分的拓扑学结构！也是莫比乌斯公会的徽记！
“开端与终点咬合之处……”这几乎就是莫比乌斯环的精准描述！
“遗忘与疯狂的温床……”
遗忘……姐姐莱拉在游戏早期那次不明原因的“深度昏迷”，在官方记录里，不就是一种“记忆连接中断导致的认知遗忘”吗？这之间……有没有关联？
一股冰冷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原本以为姐姐的事故可能是一次罕见的技术故障，或者极端的个人体质反应。但现在，结合莫比乌斯公会展现出的异常，结合星语者艾玟这明显超越常规的警告……
他猛地抬头，看向凯拉薇娅和沃克斯，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躲避莫比乌斯的清剿。
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预感攫住了他——姐姐莱拉的昏迷，莫比乌斯公会的崛起，星语者艾玟的警告，还有那些不该出现在游戏中的古老符号……这一切，绝非孤立事件。
它们被一条无形的、危险的线索串联着。
而这条线索的尽头，可能隐藏着《星律》这款席卷全球的虚拟现实游戏背后，最黑暗、最惊人的秘密。
凯拉薇娅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某种决绝的东西，她没有再问，只是用力一点头：“走！”
她率先拨开岩壁上的藤蔓，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沃克斯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已经被莫比乌斯力量彻底覆盖的矿区，啐了一口：“妈的，这游戏越来越邪门了。”
三人依次钻入洞口，消失在黑暗的废弃通道中。
就在他们进入后不久，一队四人的莫比乌斯巡逻兵精确地走到了这片区域。为首的小队长手臂上的探测器发出微弱的滴滴声，他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短暂出现又消失的异常能量读数（很可能是艾玟出现时留下的），标记了一个“待后续详查”的标签，然后面无表情地带领队伍继续向前，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烁星矿区，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被黑色笼罩、符文闪烁的钢铁要塞。而在其深处，那口能量矿井旁边，莫比乌斯——马格努斯·克罗尔——正静静站立着。他伸出手，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如同脉搏般律动的磅礴能量，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个人通讯频道里，响起副官冷静的汇报：“领袖，区域封锁完成。初步探测到三个未授权目标信号，已消失于东侧废弃矿道。是否派遣追击小队？”
莫比乌斯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望向那条未知的、黑暗的通道。
“不必。”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丝毫感情，“迷失于过往尘埃中的路径，终将归于虚无。我们的目标，是未来。”
他关闭通讯，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动。一个复杂而完美的、由暗红色能量线条构成的莫比乌斯环，在他面前悄然浮现，缓缓旋转。
“秩序……”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吟诵某种神圣的经文，“必将降临。”
完美的圆环，在矿井幽光的映衬下，散发着不祥而诱人的光泽。
而在地表之下，深深的黑暗通道里，埃尔莱·索恩正跟随着同伴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调出了游戏内的记录面板，指尖飞快地滑动，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星语者艾玟的每一句低语、莫比乌斯公会盔甲上的符号细节，都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
姐姐苍白而安静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与莫比乌斯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以及艾玟眼中旋转的星海，交替闪现。
回响已然开始。
而他的追寻，也刚刚启程。这条布满迷雾与危机的道路，注定将引向他从未想象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