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核心枢纽（2/2）
“任何伟大的进化都伴随着风险与牺牲，埃尔莱。”莫比乌斯的声音冷了下来，“旧世界总是在灰烬中重生。你的姐姐，莱拉，她很幸运，提前体验了意识脱离肉身的‘升格’状态。而你，本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缔造者之一，而不是旧秩序的殉葬品。”
他在试图动摇他，用莱拉，用那虚幻的未来图景。
“我姐姐不是‘幸运’，她是受害者！”埃尔莱低吼，“而你的‘新世界’，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由你独裁的数字地狱！”
莫比乌斯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那纯粹的黑暗瞳孔，如同两个微型黑洞，锁定了埃尔莱。“看来，言语无法让你理解。那么，就让现实的逻辑来教导你吧。”
他周身那暗影般的铠甲上，暗金色的数据纹路骤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并未取出任何武器，只是抬起了双手。霎时间，整个光丝平原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光丝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从地面腾起，向埃尔莱缠绕而来。同时，周围空间的数据流开始狂暴，化作无数锋锐的、闪烁着寒光的碎片，如同金属风暴，从四面八方向埃尔莱席卷而至。
攻击未至，那庞大的、足以碾碎灵魂的压力已经降临。埃尔莱感到呼吸一窒，身体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这就是莫比乌斯的力量？直接操控核心枢纽的环境本身进行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埃尔莱脑中一片清明。恐惧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极限运转的洞察力。他不能硬抗，他必须理解这攻击的模式！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那些缠绕而来的光丝，它们的运动轨迹……并非完全随机，似乎遵循着某种底层的数据交换协议？那些数据碎片风暴的流向……像是在填补某种逻辑漏洞产生的“真空”？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他没有试图躲避或格挡，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是冲向莫比乌斯，而是冲向左侧一片看似毫无异常、光丝略微稀疏的区域。同时，他的双手在虚空中急速划动，并非施展任何游戏技能，而是凭借记忆，勾勒出几个刚刚在楔形文字墙上看到的、代表“分隔”、“静滞”含义的古老符号轨迹。
奇迹发生了。
他勾勒出的符号轨迹，竟然引动了周围空间的光线，留下短暂存续的、由微光构成的笔画。当他最后一个笔画完成，那片区域的光丝如同遇到了无法逾越的屏障，骤然停滞、回缩。而原本应该淹没他的数据碎片风暴，也仿佛失去了目标，在他身侧呼啸而过，撞击在后方虚空中，爆散成漫天光点。
莫比乌斯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异神色，虽然只是一闪而逝。“……有趣。你竟然能触及‘底层语素’？”
埃尔莱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他赌对了！那些楔形文字，不仅仅是装饰，它们是构成这个空间的基础“语素”，是比游戏技能更接近本源的“指令”！
“看来，我低估了你对‘历史’的研究深度，索恩先生。”莫比乌斯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但其中的杀意却更加凝练，“但这改变不了结局。”
他双手在胸前合拢，暗影与数据流在他掌心汇聚，一个不稳定的、内部仿佛有星系生灭的能量球体迅速成型。那其中蕴含的力量，让整个核心枢纽都开始震颤。
埃尔莱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他可能无法再靠临时模仿符号抵挡下一次攻击。
就在此时——
“嘿！暗影大头目！看这边！”
一个玩世不恭、却如同天籁的声音，突兀地在这片空间炸响。是沃克斯！
紧接着，在莫比乌斯侧上方，一片稳定的数据流突然被“劫持”，扭曲成一个巨大的、像素风格的鬼脸表情，对着莫比乌斯吐了吐舌头。同时，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蓝色数据流，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莫比乌斯正在凝聚的能量球体与周围环境的连接节点。
嗡——！
能量球体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内部稳定的结构被打乱，光芒明灭不定。莫比乌斯闷哼一声，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去稳定它。
“沃克斯！”埃尔莱惊喜交加。
“线路暂时抢通！快，菜鸟历史学家！趁现在！” 沃克斯的声音通过那个像素鬼脸传来，语速极快，“我干扰了他的环境权限，但撑不了多久！看到那三座大‘手办’了吗？中间那个！它的基座投影在现实机房的位置，对应着一组物理隔离的备份服务器！艾玟之前给我们的那个‘密匙’碎片，我分析过了，它可能是一个物理访问指令的哈希值！你需要同时触碰核心投影和激活那个指令！”
信息量巨大，但埃尔莱瞬间抓住了关键。中间构造体！物理位置！艾玟的密匙！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莫比乌斯被沃克斯干扰的瞬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向平原中央那三座巨大的构造体！
“休想！”莫比乌斯怒喝一声，强行稳定住能量球体，将其如同炮弹般掷向埃尔莱的后背！同时，他周身阴影暴涨，化作无数漆黑的利刺，封堵埃尔莱所有闪避的空间！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另一道身影，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撕裂空间，悍然闯入！
银色的链刃如同挣脱束缚的蛟龙，带着凄冷的寒光和扰动的时空波纹，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抽击在那颗暗影能量球体的侧面！
轰——！！！
剧烈的爆炸在埃尔莱身后爆发，能量冲击波将他向前推了一个趔趄。他回头一瞥，只见凯拉薇娅——塞拉菲娜——的身影挡在了他与爆炸中心之间。她战甲上有多处破损，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数据光屑（游戏内的血液效果），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链刃在她手中嗡鸣，指向莫比乌斯。
“你的对手，是我。”她声音冰冷，带着历经血战的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没有多说，直接挥动链刃，主动向莫比乌斯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链刃每一次挥出，不仅带着切割空间的力量，更是在轨迹中留下短暂存续的代码残影，那些残影如同活物，不断侵蚀、改写莫比乌斯对周围环境的控制权限！
莫比乌斯不得不全力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同等级别的对手，一时无法再分心阻拦埃尔莱。
“凯拉……”埃尔莱心头一热，不再回头，全力冲向中央那座最大的、缓缓旋转的非欧几何构造体。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其散发出的磅礴力量。构造体表面流淌的数据流，仿佛是整个《星律》世界的生命血液。其基座部分，投射在下方的机房影像，确实比其他两座更加凝实，甚至能看到隐约的、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金属柜体轮廓。
就是这里！
他伸出手，同时，在脑海中疯狂回忆星语者艾玟——那个神秘莫测，似乎知晓一切，又总是给出晦涩预言的NPC——在之前一次遭遇中，塞给他的那枚如同破碎星辰般的光点。那光点融入他的身份标识后，只留下一段极其复杂、无法理解，但被他强行记忆下来的能量波动频率。
触碰核心！激活指令！
他的手，即将按上那冰冷与灼热交织、虚实难辨的构造体表面。
就在这一刹那——
整个核心枢纽，时间再次凝滞。
不，不是完全的凝滞，而是变得极其缓慢，如同陷入最粘稠的胶质。埃尔莱的手距离构造体表面只有寸许，却仿佛隔着永恒。凯拉薇娅挥出的链刃凝固在半空，刃身上的寒光和代码残影如同精致的冰雕。莫比乌斯格挡的动作也僵住了，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及收敛的惊怒。
唯有思维，似乎还未被完全束缚。
然后，一点柔和、却无法忽视的星光，在埃尔莱与构造体之间亮起。
星光扩散，化作一道朦胧的、由纯粹光辉构成的身影。她穿着如同星云织就的长袍，面容模糊在流动的光晕中，只有一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倒映着宇宙的生灭。
星语者，艾玟。
她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预先设置好的、在特定条件下触发的信息投影。
她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埃尔莱，嘴唇未动，空灵而缥缈的声音，却直接响彻在埃尔莱几乎停滞的思维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古老的回响，仿佛穿越了无数时光：
“当星辰坠落时，”
“唯有破碎者能重铸律法。”
“倾听寂静之声，”
“于循环尽头，”
“见证——”
她的身影开始波动，变得不稳定，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哀伤的郑重：
“——起源的谎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凝滞感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瓦解！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埃尔莱的手，在惯性作用下，终于按上了那冰冷的、流淌着数据洪流的构造体表面！同时，他依照沃克斯的提示和艾玟之前给予的密匙，在脑海中将那段复杂的能量波动频率，如同钥匙般，猛地“插入”！
嗡————！！！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整个核心枢纽剧烈震颤，所有虚实影像疯狂闪烁、扭曲，仿佛随时要崩溃。中央的构造体爆发出吞噬一切的纯白光芒，将埃尔莱，以及不远处的凯拉薇娅和莫比乌斯，彻底淹没。
埃尔莱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概念的纯粹信息漩涡。
在意识被白光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冰冷的、非男非女的系统提示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的噪音：
“……检测到……古老协议……激活……”
“……权限验证……异常……错误……”
“……‘观测者’介入……”
“……启动最终……序列……”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绝对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