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核心枢纽（1/2）

核心枢纽内，游戏场景与真实机房影像诡异地交叠。

埃尔莱发现，墙壁上浮现的古代符号，竟与他现实中研究的苏美尔楔形文字惊人相似。

凯拉薇娅的链刃在数据流中划出奇异轨迹，每一次攻击都在改写周围代码。

沃克斯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小心，莫比乌斯已经控制了67%的协议节点。”

星语者艾玟的身影在光晕中低语：“当星辰坠落时，唯有破碎者能重铸律法。”

就在埃尔莱即将触碰核心的瞬间，整个空间突然凝固——

一种绝对的寂静，不是声音的缺失，而是所有存在被瞬间抽空后留下的、令人耳鸣的真空。

前一秒，数据洪流还在埃尔莱耳边咆哮，能量湍流撕扯着他的感知边缘。下一秒，一切归于死寂。他悬浮着，或者说，他被这凝固的时空钉在了原地。视觉信号延迟了片刻才涌入大脑——他正身处一个无法用常理定义的“地方”。

脚下，或者说他所面向的下方，是冰冷、坚硬的现实。深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向无限远处延伸，其上整齐排列着望不到边的服务器机柜，像是一片金属的墓碑林。冷蓝色的LED指示灯本该规律闪烁，此刻却如同被冻结的冰晶，凝固在亮起或熄灭的瞬间。粗大的、包裹着黑色绝缘皮的线缆束，如同怪物的血管，在机柜间蜿蜒穿梭，同样僵硬地定在半途。空气里，本该弥漫着大型机房特有的、带着轻微臭氧和金属灼热的气息，此刻也闻不到了，仿佛分子运动也已停止。

然而，覆盖在这片冰冷现实之上的，是一层流淌的、半透明的虚影。巍峨的、由纯粹光构而成的神殿廊柱，穿透了下方真实的机柜，无声矗立，柱身上缠绕着不断生灭的符文锁链。远处，数据流不再是无形的高速信号，它们具现为汹涌奔腾的星辉长河，河水由无数0和1的炽白光点汇聚而成，咆哮着（尽管听不见任何声音）冲过现实机柜的间隙，在虚空中撞击出无声的、璀璨的能量浪花。头顶上方，本该是天花板的地方，一片深邃的、模拟出的宇宙星空缓缓旋转，星云如泼洒的颜料，星团如凝固的焰火，但它们的光，同样穿透了那层现实的天花板，投下扭曲而斑斓的影子。

游戏场景与真实机房的影像，以最亵渎物理法则的方式，重叠、交织、互相侵蚀。埃尔莱感到一阵剧烈的认知眩晕，胃部翻搅。他试图移动一根手指，失败了。身体像被浇筑在透明的琥珀里。只有思维，在惊骇中疯狂运转。

他进来了。穿过了那扇由凯拉薇娅撕裂的、极不稳定的数据奇点。代价是……他不敢去想沃克斯最后那半声戛然而止的惊呼，以及凯拉薇娅为了将他推入这片绝域，链刃回卷时可能被莫比乌斯的力量吞噬的残影。

为了寻找姐姐莱拉——那个在《星律》早期一次看似普通的版本更新事件中，意识被永远锁在服务器深处，身体在现实维生舱里沉睡的姐姐——他，埃尔莱·索恩，一个本该埋首于故纸堆，与苏美尔泥板和赫梯楔形文字打交道的历史系学生，走到了这里。走到了这个传说中掌控《星律》一切规则，连接现实与虚拟的终极节点——核心枢纽。

时间感变得模糊。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令人窒息的凝固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松动了。

细微的声音首先回归，是远处数据星河奔腾的低沉轰鸣，带着某种非人的、庞大的韵律。接着是触感，身体恢复了控制，但他仍小心翼翼，不敢妄动，只是轻轻落在那冰冷的、覆盖着一层流动光膜的防静电地板上。空气重新流动，带着机房特有的干燥凉爽，却又奇异地混合了一种……雨后臭氧和古老尘埃的味道，来自那覆盖其上的神殿虚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洞察，理解，这是他唯一的武器，远胜于任何游戏技能。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光铸的廊柱，掠过奔腾的数据星河，最终，定格在身旁最近的一面“墙壁”上。那并非实体墙，而是一面巨大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平面，边缘不规则，像是撕裂的空间断面。在这片黑暗的背景上，无数细密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符号正以惊人的速度流转变换，如同瀑布。

起初，他以为那是某种高级的程序代码，或者《星律》独创的魔法符文。但当他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些闪烁符号的轨迹时，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那不是代码。

那流动的，变幻的线条，那独特的笔画结构……他太熟悉了。

是楔形文字。最古老的那种。源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由苏美尔人刻在泥板上的文字。

这不可能。

心跳如鼓。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那片黑暗的符号墙壁前。眼睛死死盯住其中几个短暂稳定下来的符号组合。

“An……”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出，“天空，神性……”

符号变幻。

“Ki……”大地，基础。

再变。

“Enlil……”风与权力之神。

再变。

“Gilgash……”那位半神英雄，追寻永生者。

每一个辨识出的符号，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认知根基上。一个全球流行的、科技前沿的沉浸式游戏，其最核心的枢纽里，运行基础的视觉呈现，竟然是他现实中研究领域的古代文字？这荒谬得让他想笑，却又毛骨悚然。

他猛地想起凯拉薇娅——现实中的塞拉菲娜·罗斯，那位前安全顾问，曾私下分享过她的怀疑。她认为《星律》的底层协议，可能借鉴或“寄生”了某些早已存在的、全球性的古老信息网络雏形，或者某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当时他并未完全理解，此刻，这面墙壁如同最确凿也最诡异的证据，砸在了他的面前。

就在他心神激荡，试图解读更多符号，寻找其中规律时，一个冷静而略带急促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是凯拉薇娅。

“埃尔莱？收到回话。你的信号极其微弱，时断时续。报告情况。”

她的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水下传来，带着杂乱的干扰音。

“凯拉！”他几乎要喊出来，强行压下激动，用意念回应，他知道她那里的设备能捕捉到，“我进来了……核心枢纽。这里……无法描述。游戏和现实重叠了。还有……墙上的符号，是苏美尔楔形文！”

“……什么？” 凯拉薇娅的惊愕即使通过意念传递也清晰可辨，但她迅速恢复了镇定，“确认你的发现。但没时间深究了。听着，沃克斯正在尝试重新建立稳定连接，他那边遇到了强烈干扰。莫比乌斯的‘永恒回响’公会主力，正在强攻我所在的‘断桥’区域，试图阻止我们对你进行支援。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阻止任何人接触核心，尤其是你。”

埃尔莱心一沉。凯拉薇娅独自在面对整个公会的主力？

“我还能撑住。” 她仿佛读到了他的担忧，语气斩钉截铁，“利用你的洞察力，逻各斯。找到核心。沃克斯推测，核心的访问权限可能与‘理解’有关，而非暴力破解。小心莫比乌斯可能埋设的任何陷阱，他本人……很可能已经以某种方式提前进入了。”

通讯陡然变得尖锐，杂音淹没了凯拉薇娅后续的话语，连接再次变得极不稳定。

“凯拉？凯拉薇娅！”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数据星河永恒的轰鸣，以及这片诡异空间本身的低语。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墙壁的符号上移开。凯拉薇娅在苦战，沃克斯在搏命，他没有时间沉浸在学术发现的震惊里。他必须前进。

他开始在这片虚实交织的领域中移动。脚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却激起光膜上涟漪般的波纹。他绕过凝固的、内部结构如同水晶迷宫般的服务器集群（它们同时呈现为倒塌的神殿石柱），避开那些在虚空中随机生成、又悄然湮灭的数据裂隙（它们看起来像是空间本身撕裂的伤口，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紫黑色电弧）。

周围的环境并非静止。那些光构的神殿廊柱上，符文锁链不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变换着组合。数据星河中，偶尔会跃起一团特别明亮的光簇，如同飞鱼，划破黑暗，又坠落回去。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活物，在按照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规则运行。

他的目光扫过一切，大脑飞速处理着信息。那些符文的变换似乎有某种周期性？数据星河奔腾的路径，是否在规避某些特定的“区域”？他发现，一些看起来像是装饰性的、漂浮在空中的几何光体，其运动轨迹如果投射到下方的机房地板网格上，会形成一种类似古老迷宫图的路径。

他尝试着遵循一条看似最“协调”的路径前进。果然，前方的阻碍似乎减少了，那些随机出现的数据裂隙也远离了他的路线。他正运用着自己最擅长的能力——从混乱中寻找模式，理解世界的隐含规则。

就在他专注于寻路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信号不良的沙沙声，混在数据流的背景音中，钻入了他的耳朵。不是凯拉薇娅的意念通讯，更像是……音频广播的残留？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极其模糊，似乎来自多个方向，又似乎无处不在。

“……重复……协议七……非授权访问……威胁等级……提升……”

“……节点……离线……重构失败……”

“……古老……代码……苏醒……警告……”

其中夹杂着许多无法辨明的技术术语和意义不明的音节。这声音……像是系统本身的日志广播？或者是……某种遗留下来的通讯记录？

他凝神捕捉着那些破碎的词语。“古老代码苏醒”？这让他再次想起了那面楔形文字墙。这些广播，和那些文字，是否存在关联？

他试图追踪声音的源头，但那声音太过飘渺，仿佛是整个空间在低语。他只能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记在心里，继续前进。

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地面上的现实机房影像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纯粹、由无数细密光丝编织而成的“平原”。平原的中央，矗立着三座巨大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形态的构造体。它们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数据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直觉告诉他，那里就是关键所在。或许，就是核心的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光丝平原。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光丝都会亮起，并向周围扩散出微弱的波纹，仿佛在验证他的存在。

突然，正前方的一片空间剧烈地扭曲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光影破碎重组，一个身影由虚化实，凝立于他的必经之路上。

高大的身躯覆盖着暗色调、线条锐利的仪式化铠甲，铠甲表面并非金属，更像是凝固的阴影，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数据纹路。他没有佩戴全覆盖的头盔，露出一张冷峻、棱角分明的面孔，深陷的眼窝中，瞳孔是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正是马格努斯·克罗尔，游戏ID“莫比乌斯”，“永恒回响”公会的领袖。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平静地看着埃尔莱，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欣赏的复杂意味。

“逻各斯。”莫比乌斯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奇异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或者说，埃尔莱·索恩。你走到了这里，比我想象的更快。”

埃尔莱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直接面对最终的头狼。“莫比乌斯。”他回应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让开。”

莫比乌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弧度。“让开？然后呢？让你触碰核心，执行你那套……天真的‘修复’方案？关闭《星律》？或者，更糟，试图用它来仅仅唤醒你那沉睡的姐姐？”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埃尔莱心中最深的秘密和恐惧。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你不明白，《星律》是什么。”莫比斯继续说着，他的目光越过埃尔莱，仿佛在凝视这片空间本身，凝视着其背后更深层的东西，“它不是一个游戏。从来都不是。它是一个契机。一个跨越了无数时间循环，终于在此刻，于我们这个时代显化的……升格工具。”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周围虚实交织的景象。“看看这里！看看这被你们称为‘BUG’的景象！这才是真实！现实与虚拟的边界本就是人为的藩篱，是束缚意识的牢笼！《星律》的存在，就是为了打破它！”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炽热的、近乎宗教狂热的感染力。“人类困于脆弱的肉体，困于低效的感官，困于这注定腐朽的现实。但我们本可以更多！看看这力量！”他手掌一握，周围的光线瞬间黯淡，仿佛被他手中的阴影吞噬，“这还只是开始！只要我们掌握核心，就能将《星律》的规则彻底锚定在现实基底之上！建立一个崭新的、由纯粹意志和进化逻辑主导的秩序！一个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无谓纷争的……永恒回响！”

埃尔莱感到一阵寒意。马格努斯·克罗尔，这个现实中的未来学家和企业家，他的偏激并非源于简单的权力欲望，而是根植于一套自洽的、充满诱惑力的危险逻辑。

“用少数人的意志，来决定全人类的未来？这就是你所谓的‘新秩序’？”埃尔莱反驳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提高，“你怎么确定，你所见的‘真实’，不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强行打破边界，带来的可能是整个体系的崩溃！是现实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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