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破碎的线索(2/2)
凯拉薇娅已经率先一步,挡在逻各斯身前,链刃如同拥有生命般悄然滑入她的手中。“我开路。跟紧。”
通道内部异常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阶磨损严重,边缘圆滑,不知被多少岁月的脚步磨砺而成。墙壁湿冷,凝结着露珠,散发出泥土和某种古老金属混合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凯拉薇娅链刃上自行泛起的、清冷的银色微光,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
他们沉默地向下行走,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产生空洞的回响,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暗中模仿他们的步伐。走了大约十分钟,阶梯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回音之厅。
与其说是大厅,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球形洞窟。洞窟的穹顶和四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光滑如镜的黑色物质,清晰地倒映着他们三人的身影,只是那些倒影扭曲、拉长,带着一种诡异的疏离感。大厅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圆形石台。
而石台之上,空无一物。
不,并非完全空荡。当凯拉薇娅手中的银光照过去时,能看到石台表面散落着一片细碎的、反射着微光的晶体碎片,以及一滩如同水银般凝固的、暗金色的沙粒。
逻各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快步上前,几乎是冲到了石台边。
那里,原本应该安置着“时之沙漏”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底座印记。沙漏本身已经碎裂,上半部分的玻璃罩(或者某种更奇异的材质)彻底崩坏,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那些本应在其中流淌的、传说能“丈量遗忘时光”的金色沙砾,此刻如同失去了所有活力,死气沉沉地铺洒在石台表面和周围的地上,与灰尘凝结在一起,形成一片暗淡的、不祥的污渍。
被人抢先一步。而且,是故意的破坏。
“沙漏……碎了。”凯拉薇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她蹲下身,链刃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些凝固的沙粒,但没有触碰。“能量反应……完全消失了。这些沙子,像是‘死’了。”
“扫描确认。”沃克斯的语气也失去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变得严肃,“物品结构完整性:零。能量签名:残余痕迹微弱,无法追踪。破坏时间……无法精确判断,这里的时空参数太混乱了。但可以肯定,不是自然损毁。看那些碎片的分布,是受到某种强烈的、定向的冲击力。”
逻各斯没有说话。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失望,几乎让他窒息。他花费了那么多心血,破解了那么多谜题,历经艰险才找到这里……结果却只看到一片狼藉。是谁?谁做的?
他的目光扫过石台,在沙漏底座的旁边,发现了一块平放着的、不起眼的灰色石板。石板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深邃而古老,与他之前在神殿外部看到的铭文属于同一种风格,但这次,他能清晰地读懂其含义:
“当循环被打破,看守者将睁开眼睛。”
循环?什么循环?看守者?又是谁?
疑问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那些冰冷、失去光泽的金色沙粒。
就在接触的刹那——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狂暴的信息洪流,沿着他的指尖,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视野被撕碎,重构。
他不再是逻各斯,不再是埃尔莱。他“是”这片破碎的沙漏,“是”这些凝固的沙砾。感知如同爆炸般向外扩散,瞬间充满了整个球形洞窟,穿透了那镜面般的墙壁,触及到了某种……沉睡的、庞大的、充满非人恶意的“存在”。那“存在”盘踞在回音之厅之外,依附于神殿的本体,像一团巨大无朋的阴影,此刻,因为沙漏的破碎,因为“循环”的中断,它……动了一下。某种冰冷、沉重如山脉的眼睑,正在缓缓抬起。
幻象切换。
依旧是这个回音之厅,中央的石台完好无损。那“时之沙漏”静静地立在台上,结构精巧绝伦,仿佛由星光和时光本身编织而成,其中的金色沙砾如同活物,缓慢、庄严地流动着,闪烁着温暖而神秘的光芒。
一个人影站在沙漏旁,背对着他。
那是一个女性的背影,穿着简单的、现实中常见的休闲外套和长裤,与《星律》光怪陆离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弯下腰,从石台上,轻轻拾起了一粒……完好的、闪耀的金色沙砾?不,逻辑上是矛盾的,但幻象中无比清晰——她拾起了一粒单独存在的、完好的时之沙漏?或者那沙漏在她手中微小如沙粒?
然后,她转过身。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
莉亚。
是莉亚。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明亮,带着他记忆中那种有点狡黠、又无比温柔的微笑。她的目光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接落在“他”所在的位置,仿佛知道他在“看”。
她对着他,清晰地、无声地,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如此真实,带着活生生的气息,带着只有他们姐弟之间才懂的、某种分享小秘密时的默契和温暖。仿佛她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偶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回头展示给他看。
不是回忆。埃尔莱的理智在尖叫。这绝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片段!莉亚从未到过这里,在游戏里,在现实中,都没有!
这是……什么?预兆?幻觉?还是某个尚未发生、却因为沙漏破碎而变得支离破碎的“可能性”?
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骤然崩解。
冰冷的现实重新将他包裹。他依然站在破碎的石台前,指尖还停留在那些冰冷死寂的金砂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他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呼吸急促,脸色煞白。
“逻各斯!”凯拉薇娅立刻察觉到他极度的异常,一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链刃如同受惊的毒蛇般昂起头,警惕地指向四周空无一物的黑暗。“怎么回事?你看到了什么?”
通讯频道里,沃克斯的声音也带着急切:“侦测到你的神经波动刚刚出现剧烈峰值!发生什么了?有敌人?”
埃尔莱——逻各斯——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看了一眼凯拉薇娅充满戒备和询问的脸,又看向石台上那行冰冷的刻文,最后目光落在那些死去的沙砾上。
莉亚的笑容还在眼前挥之不去,与沙漏的碎片、那句神秘的警告、以及感知中那个正在“醒来”的恐怖存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窒息的、混乱的图景。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惊悸:
“它……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