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潜影的援助（1/2）

深红色的天空，如同凝固的血液，笼罩着这片被称为“锈蚀峡谷”的界域。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氧化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远处传来齿轮空转的嘎吱声响，以及数据流不稳定时发出的、如同耳鸣般的微弱嘶吼。这里是序列7的边缘地带，一个被大多数玩家视为不毛之地的区域，规则破碎，环境恶劣，偶尔刷新的机械类敌人也往往掉落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垃圾材料。

但正是这种荒凉与混乱，使其成为了暂时摆脱“永恒回响”公会，或者说，摆脱“数据残响”追踪的理想藏身之处。

埃尔莱，或者说“逻各斯”，正靠在一座半坍塌的、仿佛由生锈巨构建筑形成的岩壁凹陷处。他指尖划过面前悬浮的半透明操作界面，一行行复杂的古代赫尔蒂克符文与当前界域的环境参数交错闪烁。他的眉头紧锁，并非因为周遭的危险，而是源于内心的焦虑。姐姐莉亚在医疗舱中苍白而平静的面容，如同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深入《星律》的核心目标。然而，“数据残响”的存在，像一层粘稠的蛛网，缠绕着他的每一次行动，让寻找线索的进程举步维艰。

“逻辑推断再次进入死胡同。”他低声自语，关闭了界面，“这些破碎的符号与‘星语者’艾玟上次提供的预言片段，缺乏有效的因果链接点。除非……除非我们获取信息的‘通道’本身，就是被污染过的。”

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扰动，凯拉薇娅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她依旧穿着那身贴合身体线条的暗色作战服，肩甲和臂甲上流动着淡淡的能量纹路，腰间缠绕的链式武器——“时之沙”，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她的目光扫过峡谷，冷静而锐利，如同在评估一片潜在的战场。

“莫比乌斯的‘猎犬’们暂时失去了我们的踪迹，”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事务性的精确，“但不会太久。‘数据残响’的渗透性比我们预想的更强。沃克斯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

“没有。”埃尔莱摇头，试图驱散心中的无力感，“他上次联络说正在尝试一种极端的数据剥离算法，但风险极高，可能会永久损坏我们现有的接入端神经感应模块。”

塞拉菲娜·罗斯——凯拉薇娅的现实身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神经感应模块受损，轻则导致剧烈头痛和感官错乱，重则可能引发与现实感官的永久性脱节，甚至加剧“深度昏迷”那样的风险。她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埃尔莱略显疲惫的脸上。这个年轻的历史系学生，凭借着他那不合常理的洞察力和对规则本质的理解，一次次带领他们穿越绝境，但他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尤里·陈的能力值得信赖，”她最终说道，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他总能找到那条最窄、但能通行的缝隙。”这话既是对埃尔莱的安慰，也是对她自己判断的确认。

就在这时，两人视线的角落，一个极其微弱、频率快速变化的信号图标突兀地闪烁起来，随即又消失不见。那是沃克斯设定的最高优先级、且经过多重加密的紧急联络信号，使用了一种几乎无法被常规监控检测到的底层协议。

“来了。”埃尔莱和凯拉薇娅几乎同时精神一振。

他们没有选择常规的通讯频道接入，而是按照沃克斯事先严格规定的流程，启动了植入式神经接口中的一个特殊引导程序。周围的锈蚀景象开始扭曲、淡化，仿佛被投入水中的墨迹，迅速晕染开来。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一个绝对私密、由沃克斯构建的临时数据节点中。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无尽的、流动的深蓝色代码瀑布作为背景，以及中央悬浮着的三个模糊的光影形象——代表他们自己。沃克斯的形象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穿着一套夸张的、带有霓虹灯带装饰的虚拟夹克，但此刻，他那张通常挂着戏谑笑容的脸上，却带着罕见的凝重。

“嘿，两位，希望没打扰你们欣赏锈蚀峡谷的‘美景’。”沃克斯的声音通过加密链路传来，带着一丝电子干扰的杂音，但语速很快，“长话短说，我们没时间了。‘永恒回响’的追踪算法刚刚完成了一次迭代，根据我截获的数据包分析，最多还有十二个标准游戏时，他们就能锁定这个临时安全屋的坐标。”

埃尔莱的心沉了下去。十二小时，根本不够他们进行任何有效的转移或部署。

“你的‘极端算法’有结果了？”凯拉薇娅直接切入核心。

“有，但不算好消息，更像是一剂……副作用未知的猛药。”沃克斯的光影挥手调出一个复杂的三维结构图。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不断旋转变化的多面体，其结构极不稳定，某些部分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仿佛随时会崩溃。“我没能找到彻底清除‘数据残响’的方法，那玩意儿几乎和《星律》的底层协议长在一起了。但是，我弄到了一个‘干扰器’，或者说，一个‘信号屏蔽装置’的原型。”

他放大了结构图的某个部分，可以看到内部激烈的能量冲突。“这东西的原理，是在极短时间内，创造一个高度压缩的局部信息奇点，暂时覆盖并‘静默’掉你们身上附着的追踪标记。简单说，就是让‘数据残响’暂时‘失明’和‘失聪’。”

“效果能持续多久？”埃尔莱立刻抓住了关键。

“理论最大值……十五分钟。”沃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而且，这是原型机，极不稳定。启动时会产生强烈的信息湍流，可能会对你们自身的感官和技能释放造成干扰。最坏的情况，如果装置过载崩溃，反而会引发一次小范围的数据爆炸，产生的信号峰值足够让莫比乌斯在三个界域外精准定位你们。”

十五分钟。一个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时间窗口。而且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代价是什么？”凯拉薇娅冷静地问，她从不相信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沃克斯这里。

“制造这东西，耗光了我库存的几样稀有材料，其中一些还是‘借’来的。”沃克斯耸耸肩，“至于使用代价，除了刚才说的风险，就是对你们自身能量的巨大消耗。启动它，大概会瞬间抽空你们任何一人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基础能量槽。而且，同一时间只能对一个人生效。”

只能单人使用，持续时间短，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这确实是一剂猛药，甚至可以说是饮鸩止渴。

“潜影从哪里搞到的这个设计？”埃尔莱问道，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的技术路径与《星律》现有的体系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沃克斯的光影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检测。“问得好，逻各斯。来源不明，设计图是匿名发送到我的一个废弃加密信箱的，发送者自称‘潜影’。我验证过，设计理念非常……超前，甚至有些疯狂，但理论上可行。我按照图纸复现了它，至于‘潜影’是谁，目的是什么，我毫无头绪。也许是想利用我们对付莫比乌斯的某个隐藏势力，也许只是某个技术疯子的随手之举。”

未知的援助，往往意味着未知的代价。但此刻，他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们需要它。”凯拉薇娅做出了决断，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十五分钟，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比如，去接触那个一直回避直接交流的‘星语者艾玟’，或者闯入一个之前因追踪风险而不敢涉足的高风险区域。”

埃尔莱点了点头，压抑住心中的不安。姐姐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风险固然存在，但停滞不前同样危险。“我同意。我们必须赌一把。”

“好吧，既然两位老板都决定了。”沃克斯的光影开始操作，一个实物传送的请求发送了过来，“装置我已经通过安全渠道传送至你们当前的坐标点，接收代码是‘卡戎的银币’。记住，启动口令是‘寂静回响’。一旦启动，倒计时开始，没有任何暂停或撤销的可能。祝你们好运……希望这玩意儿别把你们炸成原始数据流。”

数据传输结束，临时节点消散，两人重新回到了锈蚀峡谷那令人压抑的现实中。几乎在他们意识回归的瞬间，不远处的地面上，空间微微扭曲，一个巴掌大小、表面粗糙如同未经打磨的黑色矿石的装置悄然出现，没有任何光泽或标识。

埃尔莱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装置入手冰凉，并且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内部有无数沙砾在摩擦的震动感。不稳定，非常不稳定。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被强行约束的狂暴能量。

“‘潜影’……”埃尔莱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试图在已知的信息中寻找线索，却一无所获。这个神秘的援助者，如同其名号一样，隐藏在深深的阴影之中。

凯拉薇娅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警戒线，确认安全后，走了过来。“我们没有时间测试。必须立刻决定，如何使用这唯一的十五分钟。”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前往“镜之湖”界域，寻找“星语者艾玟”。根据沃克斯之前搜集到的零碎信息，艾玟最近一次被观测到，就在那片规则诡异、能映射出内心投影的区域。然而，“镜之湖”入口附近，长期有“永恒回响”的巡逻队活动，之前他们数次尝试靠近都因追踪风险而被迫放弃。

“由我来启动。”埃尔莱握紧了手中的装置，语气坚定，“我的能量槽偏向于感知和逻辑强化，恢复速度相对较快。而且，接触艾玟可能需要应对她的谜题和预言，这更需要我的能力。”

凯拉薇娅看着他，没有反对。在非战斗的情报分析和谜题破解领域，埃尔莱确实是更合适的人选。她点了点头：“可以。我会在你启动装置后，负责警戒和路线规划。十五分钟内，我们必须突破巡逻区，找到艾玟，并获取关键信息。”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执行。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向着锈蚀峡谷与“镜之湖”交界处的传送节点疾行。一路上，埃尔莱不断感受着手中那块“黑色矿石”传来的细微震动，它像一颗不安的心脏，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靠近边界区域时，环境开始发生变化。锈红色的岩壁逐渐被一种光滑如镜的、映照着扭曲景象的晶体结构所取代。空气中那股金属腥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灵的、仿佛能洗涤灵魂，却又带着一丝诡谲的静谧感。这里便是“镜之湖”的外围。

凯拉薇娅打了个手势，两人隐匿在一块巨大的、仿佛被打磨过的水晶后面。她激活了战术目镜，远处的情景被拉近、放大。果然，在通往主湖区唯一的狭窄通道——“回音小径”的入口处，可以看到四名身着“永恒回响”制式铠甲的身影在巡逻，他们的装备精良，行动间透着训练有素的默契。

“常规巡逻队，两名重装防御者，一名元素法师，一名游击斥候。”凯拉薇娅迅速分析着，“硬闯会暴露，潜行绕过……时间不够。”

埃尔莱深吸一口气，将那块不稳定的装置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似乎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带来一种奇异的镇静。他看向凯拉薇娅，后者对他微微颔首，眼神中是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支持。

“启动。”埃尔莱低声念出了口令：“寂静回响。”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剧烈的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但埃尔莱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周围的景象——水晶、天空、甚至旁边的凯拉薇娅——都出现了瞬间的、如同老式电视信号不良般的扭曲和撕裂感。他体内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手中的装置，能量槽的读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跌破了百分之三十的警戒线。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种奇特的“剥离感”。仿佛一层一直附着在皮肤上、无处不在的粘稠薄膜被瞬间撕开，周围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安静”。那种被窥视、被追踪的隐约压力，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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