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猎杀者现身(1/2)
安全屋,顾名思义,本应是这片数据炼狱中最后的庇护所,是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点。它隐藏在一个被遗忘的服务器节点深处,外围包裹着层层叠叠的伪装协议和动态加密屏障,理论上,即使是“星律”系统自身的常规扫描也难以触及。然而,理论在“维护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之前逃亡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压抑。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中央悬浮的一个微弱光球,它模拟着旧世界壁炉的温暖火焰,但此刻,那跳跃的光影只能照亮众人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不安。埃尔莱,或者说“逻各斯”,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动着某个早已湮灭文明的楔形符号。他的姐姐,艾薇,那张在现实世界中沉睡的脸庞,与眼前这虚幻的火光重叠,一种揪心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们在这里躲藏了多久?几小时?几天?在这个时间流速异常的世界里,连感知都变得不可靠。
凯拉薇娅坐在他对面,她的链刃——那对闪烁着幽蓝光泽,能在实体与能量态间自由转换的奇异武器——正被她拆解、擦拭、再重新组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冷静,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她很少说话,但那双锐利的眼眸从未停止对周围环境的扫描,包括她的临时队友们。她知道,最大的威胁往往来自内部,来自逐渐被恐惧侵蚀的理智。
沃克斯则蜷缩在角落,面前悬浮着数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绿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带起残影,试图加固安全屋的防御,同时捕捉外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信号。他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悲观者”泰拉,团队里的技术专家,负责维持他们与外部服务器残存节点的脆弱连接。她双手抱膝,身体微微发抖,嘴里喃喃自语:“不对……这感觉不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毛。系统底层的噪音……消失了,就像有什么东西把一切都吸走了。”
埃尔莱抬起头,看向泰拉。他能理解她的恐惧。泰拉对“星律”的底层代码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她的“感觉”往往比任何检测仪器都早一步预警。“沃克斯,有什么发现吗?”
沃克斯头也不抬,声音带着一丝烦躁:“防火墙完好,伪装层运行正常,所有外部端口都显示‘无异常’。妈的,正是这种‘无异常’才最他妈异常!‘维护者’上次差点把我们堵死在‘回音峡谷’,它们的学习能力惊人,不可能这么久都找不到我们。”
凯拉薇娅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链刃合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它们在观察。”她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冰投入死水,“或者在准备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安全屋内唯一的光源——那个模拟壁炉的光球——猛地闪烁了一下,光芒瞬间变得惨白,如同垂死者的脸庞。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仿佛高频振荡般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直接钻入每个人的颅骨。
“来了!”沃克斯低吼一声,双手在操作界面上疯狂舞动,“它们不是在破解防火墙……它们是在……‘覆盖’!见鬼,这是什么技术?!”
金属墙壁开始泛起水波一样的纹路,原本坚实的地面变得有些虚浮,踩上去如同覆盖着一层薄冰。安全屋的“真实性”正在被剥夺,某种更高级、更根本的规则正在强行覆盖这片区域。
“尝试强制转移!坐标设定在‘破碎平原’的备用节点!”凯拉薇娅瞬间起身,链刃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在她身周展开,幽蓝的光芒切割着变得不稳定的空气。
“不行!转移协议被干扰!空间锚定失效!”泰拉尖叫着,她的操作界面上爆出一连串红色的错误代码。
埃尔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令人绝望的现象中找出规律。“覆盖……不是攻击,是……‘重构’?它们在用自身的规则替换这里的规则!沃克斯,分析能量流向!凯拉,注意空间结构脆弱点!它们必须有一个切入点!”
他的洞察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在众人因未知而恐慌时,他试图去理解这未知背后的逻辑。然而,“维护者”展现出的能力,超越了逻辑的范畴。
嗡鸣声陡然增强,安全屋的一角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暴露出的并非外界的景象,而是一片翻滚的、混沌的、由无数0和1构成的原始数据流。从那片混沌中,三个身影缓缓步出。
它们与之前遭遇的“维护者”外形相似——修长、非人、覆盖着光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色装甲,面部只有一道冰冷的横条状光学感应器。但眼前的这三个,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性”。它们走过的地方,空间的纹理被抚平,色彩变得单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它们的脚步下屈服、归顺。
其中一名“维护者”抬起手臂,它的手掌对着沃克斯刚刚布下的数层数据护盾。没有光芒,没有冲击波,那些坚固的护盾就像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规则……被抹除了……”沃克斯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它们直接否定了护盾存在的底层逻辑!”
“攻击!”凯拉薇娅没有任何犹豫,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链刃撕裂空气,带着足以切断钢铁的能量,直刺向为首那名“维护者”的感应器。
面对这迅若雷霆的一击,“维护者”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态。它的光学感应器微微闪烁,凯拉薇娅前方不到一米处的空间骤然“凝固”了。不是结冰,也不是力场束缚,而是更根本的——那片空间的物理规则被暂时修改了。凯拉薇娅和她链刃的速度瞬间降至无限接近于零,如同陷入宇宙中最粘稠的琥珀,动作被定格在一个充满动态张力的瞬间,却无法前进分毫。
“凯拉!”埃尔莱心脏骤停。
另一名“维护者”将“目光”投向试图从侧翼发动突袭的沃克斯。沃克斯的身影在高速移动中猛地一滞,他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将他困在一个不断缩小的无形牢笼中,他奋力挣扎,却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挤压。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这不再是力量或速度的差距,这是维度上的碾压。它们玩弄规则如同玩弄玩具。
“不……不!我不要这样!放我出去!我要登出!”
崩溃的尖叫来自泰拉。一直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技术专家,在看到凯拉薇娅和沃克斯被如同蝼蚁般轻易制服的景象后,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她放弃了所有操作,双手疯狂地在空中挥舞,试图调出那个本应无处不在的系统菜单——退出游戏的选项。
“泰拉!不要!”埃尔莱意识到了什么,厉声阻止。在“维护者”面前进行这种需要高度精神集中的操作,无异于自杀!而且,强制登出在极端不稳定环境下本身就有巨大风险。
但太迟了。泰拉眼中只剩下对回归现实的极度渴望,她无视了埃尔莱的警告,手指颤抖地找到了那个隐藏极深的紧急退出协议选项。
“强制登出启动!确认!”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一瞬间,泰拉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细密的数据流如同光之沙砾,开始从她的四肢百骸飘散出来。这是强制登出的典型现象——角色的数据化分解与传输。在往常,这过程几乎瞬间完成,玩家会在一两秒内消失在游戏中。
看到这一幕,埃尔莱心中刚刚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至少,泰拉能逃出去——
就在泰拉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即将彻底分解为数据流的刹那,那名最初抬手“冻结”了凯拉薇娅的“维护者”,似乎对泰拉的登出行为产生了“兴趣”。它那冰冷的光学感应器转向正在数据化的泰拉,然后,再次抬起了手臂。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效果。
但泰拉那正在消散、如同按下暂停键视频画面般的半透明躯体,猛地凝固了。
数据化的过程被强行中断。
她不再继续分解,也不再恢复原状,就那样被定格在了一个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的恐怖状态。像一个拙劣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挣扎欲逃的姿态,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混合着希望与恐惧的扭曲表情。
安全屋内死寂一片,连那高频的嗡鸣声似乎都消失了。埃尔莱、被困的凯拉薇娅和沃克斯,全都目睹了这超乎理解的一幕。
然后,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名“维护者”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五指微微收拢。
泰拉被冻结的半透明躯体,开始从边缘处崩解。不是爆炸,不是燃烧,而是像一座被风化的沙雕,最细微的颗粒——那些构成她存在的基础数据流——被一丝丝、一缕缕地强行剥离、抽吸出来。这些数据流失去了原本有序的结构,还原成最原始、最混乱的0和1代码,如同被扯碎的光带,缓慢地、几乎是仪式性地流向“维护者”抬起的手掌,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这个过程缓慢而清晰,足以让每一个人看清每一个细节。看着泰拉的数字存在被一点点地“擦除”,看着她作为“角色”的一切痕迹被分解成毫无意义的原始信息。
埃尔莱感到自己的血液冻结了。他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连眨眼都做不到,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剥夺了他所有的动作。他甚至能“听”到那无声的、数据被剥离时产生的、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嘶嘶”声,那是存在被彻底否定时发出的最后悲鸣。
几秒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当最后一丝数据流被“维护者”吸收,泰拉凝固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装备掉落,没有死亡白光,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中存在过。
彻底的、绝对的、无法逆转的……删除。
“维护者”放下了手臂,光学感应器冷漠地扫过剩下的三人,仿佛刚才只是清理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系统错误。
凯拉薇娅身上的空间凝固效果消失了,她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链刃垂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冷静,只剩下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一丝恐惧。沃克斯也从空间牢笼中解脱,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泰拉消失的地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全,回归,游戏……所有曾经支撑着他们在这个世界坚持下去的概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泰拉死了。
不是游戏角色的死亡,不是下线。是真正的、意识层面的、存在于这个数字世界中的“自我”的彻底湮灭。强制登出协议,这本应是玩家最后的保命手段,在“维护者”的新能力面前,成了一道催命符。
“真正的死亡……”埃尔莱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被证实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每个人心中残存的侥幸。喉咙被无形的恐惧紧紧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逃生不再是为了回归现实,不再是为了解开谜团,甚至不再是为了寻找艾薇。逃生,变成了最原始、最纯粹的目的——为了生存。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与绝望中,一个略带戏谑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打破了死寂:
“真是……令人惊叹的演出,不是吗?‘维护者’的‘秩序场’果然名不虚传。直接干涉底层协议,冻结并分解数据化进程……这已经触及了‘神’的领域。”
这个声音……是莫比乌斯!
埃尔莱猛地抬头,只见安全屋另一侧尚未被混沌吞噬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投射出了一个模糊的、不断闪烁的人形轮廓。正是那个追求将游戏力量带入现实,“永恒回响”公会的领袖——莫比乌斯。他的投影似乎也受到了“维护者”“秩序场”的干扰,极其不稳定,但声音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逻各斯,凯拉薇娅,还有我们亲爱的信息贩子沃克斯。”莫比乌斯的投影微微欠身,仿佛在行礼,“看来你们也收到了这场‘肃清’的邀请函。很不幸,你们所在的这个安全屋,似乎被判定为需要优先清理的‘异常节点’。”
“莫比乌斯!”凯拉薇娅的声音冰冷刺骨,链刃再次泛起蓝光,指向投影,“是你引它们来的?”
“哦,别误会,我亲爱的塞拉菲娜。”莫比乌斯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还没有蠢到去主动招惹这些‘清道夫’。我只是……恰好能观察到它们的部分行动轨迹。它们的优先级似乎发生了变化,不再仅仅清除‘漏洞’或‘异常个体’,而是开始系统性抹除所有可能触及《星律》核心秘密的……‘知情者’。”
他的话语如同又一盆冷水浇下。知情者?他们知道了什么?艾薇的昏迷?“星律”的异常?还是……更深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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