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队友的阴影(2/2)
循环往复,无止无休。
那个冰冷的意念,如同附骨之疽,在她每一次失败时低语:
“看,你的努力毫无意义。你预见了一切,却无法改变分毫。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延缓了终末的节奏,甚至……加速了它的到来。你,亦是推手之一。”
无力感像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引以为傲的战术推演、时空干扰能力,在这绝对的、注定的失败面前,显得如此可笑。每一次循环,都像是在她信念的基石上凿下一块,直到那片基石摇摇欲坠。
难道……真的无法阻止?
就在又一次失败的场景即将重置,绝望感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
沃克斯的呼喊,穿透了循环的壁垒,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凯拉!架构师!破障者!逻各斯!有人能听到吗?回话!”
凯拉薇娅瞳孔骤缩。
循环……被打破了?不,是出现了来自外部的变量!
沃克斯还保持着通讯!他找到了链接!
几乎是本能,她那近乎麻木的思维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战术大师的意识重新上线。她没有浪费时间去回应沃克斯的呼叫,而是立刻捕捉着那不稳定链接中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信号特征。
除了沃克斯的声音,还有……架构师那边传来的、崩溃数据的“噪音”,以及破障者那边传来的、绝对封绝被强行冲击的“震动”……
她在瞬间评估着局势:全员陷入各自独立的心魔幻境,幻境强度极高,针对性极强,旨在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但沃克斯不知用什么方法建立了一个不稳定的内部通讯网络。
机会!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利用这个窗口,找到这个幻境系统的运行逻辑,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将大家力量暂时整合的方法。单打独斗,只会被各个击破,最终沉沦。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扫视着脚下不断循环的末日景象。如果这些幻境是基于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构建,那么构建本身,必然遵循某种“规则”,哪怕是扭曲的、放大的规则。而规则,就有被利用、被干扰的可能。
她开始快速分析从沃克斯链接中感知到的、其他队友幻境的“数据特征”,试图反向推导这个庞大心魔幻境的“底层协议”。
同时,她凝聚起一丝时空干扰的力量——在心魔幻境中,这份源自游戏、却又与现实精神紧密相连的能力,显得异常滞涩和微弱——小心翼翼地,不是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试图切入沃克斯维持的那个不稳定链接,对其进行……“加固”和“扩展”。
“沃克斯!”她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刚从无尽失败循环中挣脱出来,“维持住你的链接!我在尝试接入并稳定它!其他人,如果还能思考,向我靠拢!集中你们的精神信号!”
她的声音通过那被稍稍稳固的链接传了出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埃尔莱浸泡在无边的自责之海中。
姐姐沉睡的面容,那个被激活的幽暗符文,自己当时得意洋洋的表情……这些画面如同永不停歇的旋涡,撕扯着他的灵魂。逻辑的殿堂已成断壁残垣,建立在“寻找真相、拯救姐姐”这一基础上的所有行动意义,正在土崩瓦解。
如果罪魁祸首是自己,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时,几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如同几道强弱不一的光束,穿透了他封闭的意识壁垒。
首先是沃克斯那带着杂音、却充满急切生机的呼喊。
然后是架构师那边传来的、冰冷绝望的数据崩溃的“寒意”。
接着是破障者那边传来的、冲击绝对封绝的、狂暴不屈的“震动”。
最后,是凯拉薇娅那冷静、清晰,带着稳定力量的指令。
这些来自队友的“存在”,像一块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不是一个人。
即使背负着最深重的罪孽,即使前路看似毫无意义,此刻,他并非独自面对。
凯拉薇娅的声音,尤其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集中你们的精神信号!”
精神信号……
逻各斯的本能,那深入骨髓的对“模式”和“规则”的敏感,在这一刻,压过了汹涌的情感。
他停止了对自身罪责的无尽反刍,强行将注意力转向外部,转向那些穿透进来的、来自队友的“信号”。
他“听”到了沃克斯链接中的“数据流”特征,虽然混乱,但有其独特的频率和编码习惯(带着沃克斯式的随意与高效)。
他“感受”到架构师那边弥漫的、属于精密系统崩溃的“逻辑悲鸣”(严谨,却走向毁灭)。
他“触摸”到破障者那边传来的、纯粹意志冲击禁锢的“力量波纹”(直接,蛮横,不屈)。
他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凯拉薇娅试图稳定和扩展链接时,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时空”与“秩序”的微弱涟漪。
这些……都是“信息”。
而信息,可以被分析,被理解,被……利用。
他的心魔幻境,是基于“因果”的扭曲与放大——将他一个微小的、无心的动作,与巨大的、灾难性的后果强行链接。
那么,其他队友的幻境呢?是否也遵循着某种类似的“扭曲逻辑”?沃克斯的童年阴影(过去创伤的再现),架构师的致命错误(完美主义的反噬),破障者的绝对封绝(行动力的剥夺),凯拉薇娅的失败循环(预见性与无力感的矛盾)……
如果……如果能找到这些不同心魔幻境之间共同的“规则接口”,或者它们与《星律》主系统连接的“映射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诞生。
他不再试图挣脱自责,而是反过来,利用这份被极度敏锐化的、对“因果”和“错误”的感知力,去深入“倾听”和“解析”从沃克斯链接中传来的、所有队友幻境的“规则结构”。
他的眼睛虽然依旧空洞地望着病房里姐姐沉睡的面容,但瞳孔深处,开始有细微的数据流般的光芒掠过。他正在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响应凯拉薇娅的号召。
他尝试着,将自己解析到的一丝关于“错误因果链可以被干扰”的微弱“规则碎片”,如同一个加密的数据包,通过沃克斯的链接,小心翼翼地“发送”给了正在崩溃数据流中挣扎的架构师。
那不是一个解决方案,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思路。它更像是一个提示,一个关于“规则并非绝对”的可能性。
几乎在同一时间,架构师那边传来的、代表崩溃的“数据噪音”,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卡顿”。
架构师深陷于家族企业崩塌的数据风暴眼中。
红色的错误信息如同血海,将他淹没。父亲的绝望眼神,团队的崩溃呼喊,市值的断崖式下跌……这一切都指向他那个致命的“优化”算法。他试图找出漏洞,试图证明那不是唯一的原因,但每一次推演都加固了这个绝望的结论。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接受这永恒的审判时,先是沃克斯的呼喊如同一根细丝,将他从绝对的孤独中拉回了一点点。紧接着,凯拉薇娅冷静的指令,让他意识到他们可能还有机会。
然后,他接收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息流”。
来自逻各斯。
那信息流不包含任何具体的代码或解决方案,它更像是一种……“视角”?一种对“错误因果链并非铁板一块,其链接点可能存在‘缝隙’”的直观展示。它基于逻各斯自身心魔的规则,被巧妙地转化成了架构师能够理解的、类似于“算法漏洞分析”的格式。
架构师猛地一怔。
他一直被困在“我的算法是唯一错误源”这个绝对的前提下进行推演,所以结果是死循环。
但逻各斯的“信息”,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撬动了他思维牢笼的一角。
如果……如果不是算法本身百分百的错误,而是在那个特定时间点,系统内还存在其他未被发现的、极其隐蔽的干扰因素?或者,他的算法与某个未知的系统底层bug产生了灾难性的交互?
他不再执着于证明自己算法的“完全正确”,而是开始尝试将那个导致崩溃的“因果链”本身,当作一个需要分析的系统对象。
他调动起所有的逻辑分析能力,不再局限于自己写下的那几行代码,而是将视野扩大到整个“苍穹之脊”项目的系统环境、当时的网络状态、甚至可能存在的、来自外部的恶意数据包……
光屏上疯狂刷新的错误代码,在他眼中开始呈现出新的模式。一些之前被忽略的、极其微小的、看似无关的异常日志条目,开始引起他的注意。
他“看”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来自系统外部的、伪装成正常维护数据的异常访问记录,时间点恰好在他算法生效前的几毫秒。这条记录,在之前的无数次回溯中,都被他当作背景噪音忽略了。
现在,它变得异常刺眼。
这不是在为他开脱——他的算法仍然是崩溃的直接触发点——但这指出了一个可能性:他的算法,可能并非唯一的罪魁祸首,甚至可能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这个发现,如同在密不透风的绝望之墙上,凿开了一个微小的透气孔。
他立刻尝试将这一发现,连同那条异常访问记录的数据特征,通过沃克斯的链接,反馈回去。这不是胜利,但这证明了一点:心魔幻境所呈现的“绝对事实”,并非无懈可击!
沃克斯感觉自己像是在同时操作十几个信号恶劣、濒临崩溃的通讯频道。
一边要维持自己在童年梦魇废墟中艰难建立的“后门”链接,抵抗着那些阴影的不断侵蚀和幻境本身的排斥;一边要接收并中转凯拉薇娅、逻各斯、架构师甚至破障者那边传来的、各种不同格式、不同强度的精神信号。
他的大脑如同过载的处理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虚拟的衣襟。
“我……快撑不住了!”他在链接中嘶吼,声音因为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而颤抖,“这玩意儿消耗太大了!幻境在排斥我的链接!”
“坚持住,沃克斯!”凯拉薇娅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感。她正在利用沃克斯的链接作为跳板,将自身微弱的时空干扰力量渗透出去,尝试影响其他幻境的时间流速或者稳定性,但收效甚微,幻境的规则异常坚固。“我正在寻找这个系统的核心节点!需要更多时间!”
时间?沃克斯感觉自己连下一秒都可能撑不过去。
就在这时,破障者那边,传来一股极其狂暴、纯粹的精神冲击!
那冲击并非针对沃克斯的链接,而是针对破障者自身的禁锢幻境。但力量是如此强大,以至于通过链接传导过来时,差点将沃克斯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连接震散。
“破障者!控制你的力量!”沃克斯痛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重锤砸中。
然而,这股狂暴的冲击,也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在破障者不顾一切冲击禁锢的过程中,他那边的幻境壁垒,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高频的震颤。这种震颤,通过链接反馈回来,被正在全力分析幻境规则的逻各斯和凯拉薇娅同时捕捉到。
“等等!”逻各斯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急促的兴奋,“破障者那边的幻境震动频率……与架构师刚才发现的异常数据特征,存在某种……谐波共振!它们指向同一个……底层规则接口!”
凯拉薇娅立刻回应:“坐标!能定位吗?”
“正在计算……误差很大……但有一个模糊的区域……”逻各斯快速回应,同时将一组复杂的、由多种规则特征交叉定位出的“坐标”数据,通过链接共享给了凯拉薇娅和沃克斯。
那并非物理坐标,而是这个心魔幻境系统内部的、一个可能的“规则交汇点”。
“沃克斯!”凯拉薇娅当机立断,“放弃维持多点链接!将所有能量,集中导向逻各斯提供的这个坐标!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
“什么?那你们……”沃克斯愕然。
“快!”凯拉薇娅的命令不容置疑。
沃克斯一咬牙。他信任凯拉薇娅的判断,也相信逻各斯的计算。
他猛地切断了与架构师、破障者那边的直接链接通道,只保留着与凯拉薇娅和逻各斯的最基本连接。然后将残存的、所有的精神力,如同泄洪一般,孤注一掷地轰向逻各斯提供的那个模糊“坐标”!
“给老子……开!”
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入心魔幻境那混沌的深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通道。
但在所有人心灵感知的层面,都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如同玻璃出现裂纹的——
“咔嚓!”
紧接着,所有独立的心魔幻境——埃尔莱的病房、沃克斯的废墟、架构师的崩溃数据中心、破障者的绝对黑暗、凯拉薇娅的循环末日——同时剧烈地扭曲、闪烁,色彩混淆,声音交织。
禁锢着他们的、高度独立的恐惧空间,其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看到了彼此模糊的、扭曲的影像,感受到了彼此残留的、强烈的情绪波动——埃尔莱的自责、沃克斯的恐惧、架构师的绝望、破障者的愤怒、凯拉薇娅的凝重。
他们并未脱离幻境,但囚笼之间的墙壁,变薄了!
“成功了?!”沃克斯虚脱般地喘息着,链接几乎中断,但他能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孤立感消失了。
“不……只是干扰……”凯拉薇娅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冷静,“我们暴露了它的规则接口……但也可能……惊动了它。”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所有混乱交织的幻境景象,骤然定格。
然后,如同视频倒放一般,所有景象开始飞速回溯、收缩,最终凝聚、坍缩成一点极致的黑暗。
那点黑暗迅速扩大,吞噬了一切色彩、声音和形状。
众人发现自己并非回到了之前的序列界域,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光滑如镜的黑色平面上。上方没有天空,只有同样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在这片绝对的空无中央,悬浮着一个身影。
她穿着点缀着星辰般光点的古朴长袍,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面容完美得不似真人,却又带着一种亘古的沧桑感。她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井,倒映着无数破碎的、流转的符文与星轨。
星语者艾玟。
但此时的她,脸上没有任何平日那种温和而神秘的引导者表情。她的目光冰冷、淡漠,如同俯瞰蝼蚁的神只。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往常那种空灵缥缈,而是带着一种多重叠加的、非人的回响,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窥探者。”
“你们竟能触及‘共鸣点’……有趣。”
“但你们可知,窥见真实,亦需承载真实之重。”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埃尔莱身上,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游戏化身,直接看到了他现实中的灵魂,以及那份深植于心的、关于姐姐的罪孽感。
“逻各斯……追寻答案者。你所寻找的,远比你想象的更近……也更危险。”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这片空无的某处。
随着她的动作,平滑的黑色地面上,开始浮现出无数闪烁的、复杂的符号和景象片段。有些是他们刚刚经历的心魔场景,有些是他们记忆中完全陌生的碎片,有些则像是来自《星律》游戏更深层的、未被探索的界域代码。
“你们渴望真相?”
星语者艾玟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告,回荡在这片意识的囚笼之中:
“那么,便亲眼见证……《星律》并非创造,而是‘记录’。记录着无数世界的终末,记录着亿万意识的归墟……”
“而你们,以及你们所珍视的那个‘现实’……”
“……不过是下一段,等待被记录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