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的地平线 － 赤沙废土（2/2）
“沃克斯，”凯拉薇娅率先回应，语气简洁，“报告情况。我们已抵达第二序列界域，环境极端恶劣，导航系统受限，存在未知本土威胁。接收到星语者艾玟的模糊影像及一句新预言。”
“哦？那个神出鬼没的星空小姐姐又出现了？”沃克斯的声音带着兴趣，“这次说了什么？是不是‘当太阳打西边出来时，沙子会变成甜点’之类的？”
“沃克斯。”逻各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但也有一丝放松。在这种绝境中，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总归是令人安心的。“预言是：‘当双月吞食星辰时，沙海将吞噬说谎者的足迹。’”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电流的杂音。“双月吞食星辰……”沃克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有意思。我调取了一下《星律》的底层天文数据库片段——别问我怎么弄到的，过程不太符合用户协议——‘赤沙废土’界域的天空，理论上存在两个卫星，根据残存数据模拟，它们在某些特定时间点，从地表观测，确实会与主要星团‘寂灭星群’产生视觉上的重叠效应，看起来就像……嗯，吞食。”
逻各斯和凯拉薇娅对视一眼。预言并非空穴来风。
“时间？”凯拉薇娅直截了当地问。
“计算中……背景干扰太强，我需要时间清理数据。初步估算，按照游戏内时间流速，大约在60到70小时后，会发生第一次可观测的‘吞食’事件。”沃克斯回答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们，数据库关于这两个‘月亮’的描述很模糊，而且带有……警告标志。它们可能不仅仅是天体。”
“明白了。”凯拉薇娅记下了这个时间点，“还有其他情报吗？关于这个界域的背景，可能的势力分布，或者……任何关于‘永恒回响’公会活动的迹象？”他们都知道，莫比乌斯和他的追随者，绝不会放弃对“星律”力量的追逐，很可能也已经进入了这片废土。
“正在努力挖呢，凯拉大小姐。”沃克斯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赤沙废土’的数据库加密等级比‘苍翠密径’高了一大截，而且很多数据看起来……是被故意毁坏的。就像有人不想让后来者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目前只找到一些零碎的信息片段——关于一个叫‘赤金王朝’的古老文明，似乎曾经统治这里，但已经彻底消亡。还有关于一种被称为‘沙蚀’的现象，描述得很模糊，但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另外，探测到几个微弱的、非系统的玩家信号，分散在广大区域，强度很低，可能是落单者或者……陷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说到‘永恒回响’，我捕捉到一些加密等级很高的数据流在废土深处活动，模式很像他们的风格。位置无法精确定位，但可以肯定，他们在这里，而且动作不小。你们要小心，莫比乌斯那家伙，在这种地方只会更危险。”
逻各斯的心沉了一下。莫比乌斯，那个追求将游戏力量完全带入现实、建立新秩序的男人，他的偏激和强大，在“苍翠密径”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废土相遇，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保持通讯畅通，沃克斯。”逻各斯说道，“我们需要你持续提供环境分析、天文事件预警，以及尽可能多的关于‘赤金王朝’和‘沙蚀’的信息。”
“放心吧，逻各斯。你们的硬件可是我亲手调校的，没那么容易嗝屁。”沃克斯的声音恢复了点活力，“我会继续深挖数据库，有发现立刻通知你们。对了，给你们个临时建议——尽量寻找颜色偏深、表面有盐渍结晶的沙地区域，那些地方下方存在古老水脉的概率稍高，虽然大概率不能直接饮用，但可能找到冷凝水或者低等耐盐生物，那也是线索。还有，注意脚下，废土里的‘惊喜’往往来自地下。”
通讯暂时中断。
逻各斯和凯拉薇娅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无垠的赤沙。双月吞食星辰的时限，潜在的“沙蚀”威胁，神出鬼没的星语者，虎视眈眈的“永恒回响”，以及这片土地本身蕴含的无数谜团和危险……
前路，果然更加艰险。
“按照沃克斯的建议，向颜色较深的沙地区域移动。”凯拉薇娅做出了决定，链刃完全激活，幽光稳定下来，进入警戒状态，“保持警惕，轮流担任前锋和警戒。我们需要在下一个沙暴周期到来前，找到立足点。”
逻各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尖那并不存在的、属于姐姐的饰品的触感。他点了点头，迈开了在赤沙废土上的第一步。
沙海之上，两行足迹向着扭曲的地平线延伸，很快，就在永不停息的风沙中，变得模糊不清。
***
赤沙废土的残酷，首先体现在它对生命最基本的渴求——水的剥夺上。
离开传送落点不到半小时，逻各斯就已经感到喉咙如同被砂纸摩擦，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火焰。阳光虽然被暗红色的尘霭过滤，但紫外线强度似乎极高，暴露在外的皮肤传来持续的刺疼感。脚下的沙地更是如同烤炉，热量穿透靴底，炙烤着双脚。
凯拉薇娅的情况稍好，她的作战服具备更高级的环境调节功能，但她也报告内部水储备的消耗速度比预期快了15%。
他们按照沃克斯的指引，朝着一片颜色明显深于周围、隐约可见白色盐渍斑块的区域前进。这段路程并不轻松。沙地松软，每一步都需要付出更多的力气，深一脚浅一脚，速度大受影响。风沙时大时小，有时卷起的沙尘如同墙壁般扑面而来，迫使她们不得不停下来，背对风沙，等待这阵狂暴过去。
更令人不安的是环境的“声音”。除了风啸，偶尔从地底深处会传来低沉的、如同巨大齿轮卡顿般的摩擦声，或者某种难以形容的、悠长而空洞的呜咽，仿佛这片土地本身正在痛苦地呻吟。
“左前方，十一钟方向，沙丘侧面，有反光。”担任前锋的凯拉薇娅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通过通讯频道说道。她的链刃之一已经如同毒蛇般微微抬起，处于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逻各斯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望去。在一片赤红的沙坡上，确实有一点不自然的、金属质感的闪光。他眯起眼，集中精神。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矿物反光，形状过于规整。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保持着战术间距。随着距离拉近，那闪光物体的全貌逐渐清晰。
那是一具残骸。
半埋在沙中的，是一具大约三米高的人形机械的残骸。它的外壳是某种暗金色的合金，但如今布满了深刻的划痕和腐蚀的坑洼，大部分区域都被赤沙覆盖，只有一小块弧形的肩甲裸露在外，反射着昏暗的天光。它的主体结构严重损毁，一条手臂不知所踪，另一条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胸腔部位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洞口，露出里面烧焦、断裂的线缆和晶体管道。它的头部歪斜地耷拉着，仅剩的一只光学传感器黯淡无光，如同死鱼的眼珠。
“是构装体。”凯拉薇娅冷静地判断，链刃的幽光扫过残骸，“不属于任何已知玩家或系统守卫的制式型号。设计风格……很古老，带有明显的仪式性装饰纹路，但同时也兼具强大的实战结构。看这里的切口——”她指向胸腔断裂处，“——是被极其强大的能量武器或者……某种巨力撕开的。”
逻各斯蹲下身，无视了扑鼻而来的、混合着机油、臭氧和尘埃的陈旧气味，仔细查看着构装体外壳上的纹路。那些纹路与他之前在岩石上看到的模糊刻痕不同，虽然也有磨损，但依然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交织的几何图形，类似太阳与沙丘的抽象符号，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但明显具有系统性的字符。
“这纹章……我在一些关于古代沙漠文明的考古资料里看到过类似的变体。”逻各斯轻声说，手指虚抚过那些刻痕，“如果没错的话，这很可能属于沃克斯提到的‘赤金王朝’。看这些符号的排列方式，强调对称和循环，可能与他们信仰的某种永恒轮回或沙漠的律动有关。”
他的目光落在构装体那只完好的手臂上，手指关节处设计精巧，似乎能够进行非常精细的操作。“这不像纯粹的战争机器。它可能曾是建造者，工匠，或者……祭司的助手。”
“无论它曾经是什么，现在都只是一堆废铁。”凯拉薇娅扫描着残骸，“能量核心完全枯竭，没有任何活性信号。内部存储结构物理性损毁，数据无法恢复。”她顿了顿，链刃指向构装体腿部一些不自然的、如同藤蔓般缠绕的暗红色锈迹，“注意这些腐蚀痕迹。不是正常的氧化，更像是一种……生物性侵蚀？或者某种能量衰变的表现？”
逻各斯也注意到了那些暗红色的锈迹，它们看起来确实不像寻常铁锈，反而像是某种苔藓或者菌类，但摸上去却是坚硬的金属质感。“‘沙蚀’？”他联想到了沃克斯提到的那个模糊术语。
“可能性很高。”凯拉薇娅站起身，“继续前进。这具残骸说明我们方向没错，这片区域确实存在古老文明的遗迹。但也说明，这里存在能够摧毁这种构装体的威胁。”
他们离开构装体残骸，继续向深色沙地区域前进。一路上，他们又陆续发现了更多文明的“尸骸”——半截埋在沙中的、刻满符文的石柱顶端；一块巨大的、边缘呈现熔化状态的金属板；甚至是一小片露出沙地、由黑色琉璃状物质铺就的地面，光滑得不可思议，仿佛被瞬间的高温玻璃化。
这些发现进一步证实了逻各斯的猜测：这里曾有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毁于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风中的呜咽声似乎更加清晰了，偶尔，逻各斯会感到一阵短暂的耳鸣，或者视野边缘闪过一刹那的、不存在的色彩。凯拉薇娅也报告她的传感器偶尔会接收到短暂的、无意义的噪声信号。
“时空褶皱的影响在加剧。”凯拉薇娅警告道，“注意感知和现实的偏差。”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凯拉薇娅突然猛地举起拳头，做出停止前进的手势。逻各斯立刻刹住脚步，身体紧绷。
“嘘——”凯拉薇娅的声音极低。
逻各斯凝神倾听。除了风声，他很快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一种细微的、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正从他们左侧的一片沙丘后方传来，并且迅速接近。
凯拉薇娅缓缓移动，借助一座沙脊的掩护，小心地探出头观察。逻各斯也悄无声息地靠近。
只见沙丘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数十只——不，上百只——如同成年猎犬大小的生物，正如同潮水般涌过。它们的外骨骼是类似沙砾的暗红色，带有粗糙的棱角，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若不是在移动，极难被发现。它们拥有多对节肢，移动速度极快，发出那种令人不适的刮擦声。它们的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对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口器，闪烁着黑曜石般的光泽。
“沙掠兽（Dune Skitterers），”凯拉薇娅通过通讯频道快速传递信息，“群居性掠食者，感官敏锐，主要依靠振动和化学信号追踪猎物。外骨骼坚硬，能有效抵抗能量和物理攻击。口器能咬穿大多数合金。弱点在节肢连接处和口器内部软组织。不要被包围。”
沙掠兽群似乎并未发现他们，只是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快速移动，像是在进行日常的迁徙或巡逻。但它们经过的地方，连那些坚硬的、带有盐渍的沙地表面，都被它们爬过时留下的细微刻痕所覆盖。
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那令人不安的刮擦声逐渐远去，消失在另一座沙丘之后。
“看来这就是沃克斯说的‘惊喜’之一。”逻各斯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如果被那群东西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它们的方向，似乎也是朝着深色沙地区域。”凯拉薇娅若有所思，“那里可能有它们需要的水源，或者……猎物。”
这个发现让接下来的路程蒙上了更深的阴影。他们不仅要对抗环境，还要时刻提防这些神出鬼没的本土掠食者。
又艰难行进了近一个小时后，眼前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一片广阔的、颜色深褐近乎黑色的沙地出现在前方，面积远比之前看到的盐渍区域要大。这片黑沙地带地势较低，形成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隐约可见一些巨大、扭曲的阴影，像是某种建筑的遗迹，但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即使大部分埋于沙下，露出的部分也如同小山般连绵。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黑沙盆地的边缘，他们看到了一些低矮的、如同仙人掌般的植物。这些植物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蜡质层和尖锐的棘刺，在一片死寂中顽强地矗立着。
有植物，就意味着存在水的可能性。
然而，当他们靠近盆地边缘时，凯拉薇娅却突然皱起了眉头，护目镜上的数据流再次飞速滚动。
“检测到异常能量读数……非常微弱，但属性……与构装体残骸上的暗红色锈蚀痕迹有相似之处。来源……分散，似乎弥漫在整个黑沙区域，尤其是那些植物附近。”
逻各斯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感。他仔细观察着那些灰绿色的植物，注意到它们的棘刺尖端，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微光。
“沙蚀……”他再次低语。
星语者的预言，沃克斯的警告，构装体的残骸，还有眼前这片弥漫着不祥能量的黑沙盆地……所有线索似乎都开始交织，指向这片废土深处隐藏的、某种足以吞噬一切的秘密。
他们的脚步，在这片新的地平线上，不得不变得更加谨慎。赤沙废土的真正面貌，正一点点地掀开它残酷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