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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残阳继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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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正厅的白幡挂起来时,已是黄昏。

不是全府挂白,只在正厅门前悬了九尺素绢。按照祖制,家主去世当挂九丈白幡,停灵七日,全族守孝。但林震岳临终前有话留下——一切从简,勿扰民生。

所以只有九尺。

林渊站在白幡下,看着那方素绢在暮风中飘荡。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那是三婆婆连夜从箱底翻出来的——八十年前林震岳初任家主时穿的第一件正装,如今穿在林渊身上,肩宽正好,只是下摆长了半寸。

“当年你祖父接位时,也是这个年纪。”三婆婆用那双盲眼“望”着林渊,声音沙哑,“也是穿这件衣服,也是站在这里。那时林家还有三百二十七个嫡系,旁系过千,是方圆百里第一大族。”

她顿了顿:“现在,嫡系只剩一百零九人,旁系不足五百。八十年的血,流干了。”

林渊没有接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抚过白幡的绢面。指尖触感冰凉,像昨夜祖父那只穿胸而过的手的温度。

“家主。”

身后传来林七的声音。

林渊转身。林七搀扶着林十三,两人都换了干净的衣裳,但脸色依旧苍白。林十三的右手用布条吊在胸前,那是昨晚强行催动地脉阵法留下的暗伤,至少三个月不能用阵。

“都准备好了?”林渊问。

“执法堂那边,三长老压住了。”林七低声道,“他说家主昨夜在祖祠闭关时突然走火,气脉逆行而逝,已验明正身,今日辰时入殓。但……”

“但什么?”

“但主母那边,不肯认。”林七眼中闪过厉色,“她带着林煞和东院三十七个嫡系,堵在正厅后堂,说不见尸身不下葬,不见遗嘱不认主。”

林渊抬头望向后堂方向。

破脉瞳虽然因为修为大跌而威力大减,但仍能看见那里升腾着浓郁的暗红色气元——那是林煞的血蝠道脉全力运转的迹象。

还有一道更隐秘的灰色气元,阴柔绵密,如蛛网般笼罩着整个后堂。

主母。

“林婉晴呢?”林渊问。

“在药房煎药。”林十三接口,“她说三婆婆的旧伤复发,林河林雨的道脉也需要稳固,脱不开身。但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她说,药脉一系,七十三人,今日起只听新任家主号令。”

林渊点头。

药脉的支持,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气之一。

“三长老那边,可靠吗?”

“可靠。”林七肯定道,“今早他当众斩了两个质疑家主死因的东院子弟,血溅三步,现在执法堂没人敢多说一句。”

“好。”林渊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就去见见他们。”

他迈步走向正厅。

厅内已经聚了百余人。

左边是执法堂和西院的人,以三长老林震山为首,个个面色肃穆。右边是东院和部分中立的旁系,神色各异。正中央的棺椁前,主母林氏拄着蛇头拐杖站着,一身素服,鬓边簪着白花,脸上看不出悲喜。

林煞站在她身侧半步,暗红锦袍换成了黑色,但腰间那根九节钢鞭依旧缠着,鞭梢垂地,无声昭示着武力。

林渊走进来时,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或者说,落在他身上那件衣服上。

“林渊见过各位叔伯长辈。”他停在棺椁前三步,躬身行礼。

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但主母开口了,声音温和如常,却字字如针:“渊儿,你祖父昨夜走时,可有遗言?”

“有。”林渊直起身,“祖父说,林家今后,交给我。”

厅内一片哗然。

“交给你?”林煞嗤笑,“你一个灵阶都不是的毛头小子,凭什么?”

“凭我昨夜在祖祠地宫,亲手毁了血祭坛。”林渊声音平静,“凭我解了林家八十年的诅咒。凭我救回了林河、林雨,以及……终结了林清荷的疯狂。”

“林清荷”三字一出,主母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她握紧拐杖,“清荷她……”

“死了。”林渊直视主母的眼睛,“被祖父亲手所杀。因为她要用九名族人的性命,换取所谓的永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九人名单里,有林岳,有林宏,有林虎,有林青,有林河,有林雨——还有我。”

厅内死寂。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胡说八道!”林煞猛地踏前一步,宝阶威压轰然爆发,“林清荷八十年前就夭折了,这是全族皆知的事!你编这种鬼话,是想遮掩什么?!”

威压如山,压向林渊。

但林渊没退。

他甚至没动。

因为三长老林震山也动了。

这位执法长老同样踏前一步,圣阶初期的威压如铜墙铁壁,将林煞的血腥气元牢牢挡住。

“林煞,注意你的身份。”林震山声音冰冷,“在老家主灵前,对少主动武,按家法当废修为,逐出家族。”

“少主?”林煞怒极反笑,“三长老,你叫他少主?一个连灵阶都不是的废物,也配当林家少主?”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林震山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高举过头,“这是老家主亲笔所书的传位文书,上有家主印和血脉印记,执法堂已验明真伪。”

玉简展开。

青光浮空,凝成一行行文字,最后落款处,赫然是林震岳的笔迹和血印。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

主母死死盯着那卷玉简,指甲陷进拐杖的蛇头雕刻里。

许久,她缓缓开口:“就算震岳传位于你,可你修为尽废,经脉受损,如何服众?如何应对三日后的王氏?”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林渊如今的状态,破脉瞳都能看出来——气元波动微弱如风中残烛,经脉处处裂痕,别说宝阶的林煞,就是随便一个灵阶初期的旁系子弟,都能轻易击败他。

这样的家主,如何带领林家?

林渊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我修为确实废了。”他承认,“但谁告诉你们……家主,一定要是家族最强的那个人?”

他走向棺椁,伸手按在棺盖上:

“祖父在时,他是圣阶巅峰,可林家还是一年年衰败。林煞是宝阶,可他做的,是吸族人的血来壮大自己。所以强,不是根本。”

他转身,看向厅内众人:

“根本,是让族人不再恐惧。让天赋不再成为催命符。让旁系不再沦为嫡系的血食。让林家……重新像个家,而不是养蛊的坛子。”

这话说出来,东院那边有人脸色变了。

西院和旁系那边,却有不少人眼中亮起光。

林渊继续道:“至于王氏——他们敢来,不是因为我林渊强不强,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林家弱。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林家到底弱不弱。”

他从怀中取出地脉石。

灰色石头在掌心跳动,蜂窝孔洞中,那一丝血色纹路清晰可见。

“这是地脉石,林氏祖传至宝。”林渊举起石头,“昨夜它吞了血祭坛的一缕祖灵源力,现在……它活了。”

话音落。

他松开手。

地脉石没有落地,而是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每一个孔洞都开始吞吐淡金色的气元,那些气元如丝如缕,飘向厅内每一个林家族人——无论嫡系旁系,无论东西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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