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链崩解(2/2)
精血融入火焰,火焰暴涨三倍,凝成一条血色火蟒,扑向林渊。
火蟒未至,灼热的气浪已经让林渊皮肤焦黑。
但他没退。
他只是举起镇脉印,将全身最后一丝气元注入其中。
“先祖林玄。”他轻声道,“借您之力。”
镇脉印的青光,与地脉石的金光,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青木盘龙虚影——那是林家初代道脉图腾的本相。盘龙仰天长啸,龙口张开,喷出一道青金交织的光柱。
光柱撞上火蟒。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无声的消融。
火蟒在青金光柱中寸寸瓦解,化作虚无。光柱余势不减,直射林清荷。
林清荷脸色煞白,急退。
但她退得再快,也快不过光。
光柱击中她右肩。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溶洞。
林清荷的右肩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伤口处青金光斑闪烁,疯狂侵蚀她的血肉。更可怕的是,她手背上的三叶草胎记——那道契约钥匙——正在迅速黯淡、消退。
“不……不可能……”她捂住伤口,眼中尽是惊恐,“契约之力……在被净化?!”
“不是净化。”林渊一步步走向她,“是剥离。林玄先祖当年留下的封印,从来不是为了封住石碑,而是为了……在有人试图唤醒祖灵时,将契约钥匙从宿主身上剥离。”
他停在林清荷面前三丈处,举起镇脉印:
“你活了八十年,害了无数族人,就是为了成为容器。但现在,钥匙没了,你还有什么?”
林清荷浑身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是癫狂。
“我还有……血祭坛!”她猛地转身,扑向石碑,“只要我融进石碑,与祖灵分魂合为一体,我就能——”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手,从她背后穿胸而过。
那只手很苍老,布满皱纹和老人斑。
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溶洞里,就站在林清荷身后。
林震岳。
林家家主,林渊的祖父。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佝偻着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只穿胸而过的手,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林清荷的心脏。
“清荷。”他开口,声音沙哑,“八十年了,该结束了。”
林清荷缓缓低头,看着胸口那只手,眼中先是茫然,然后是释然。
“清岳……哥哥……”她咳出一口血,“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一直在见你。”林震岳抽出染血的手,“每天夜里,你在这溶洞里做的事,我都知道。但我在等——等一个能毁掉石碑的人出现。”
他扶住瘫软的林清荷,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现在,他来了。”
林清荷躺在血泊中,仰望着溶洞顶端滴落的血珠,忽然笑了。
笑容纯真,像个八岁的孩子。
“哥哥……那年大火……你冲进来抱我的时候……好暖……”
眼角落下一滴泪。
泪是清澈的,不是血。
然后,呼吸停止。
林震岳站在原地,背对着林渊,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转身。
那双苍老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深深的疲惫。
“渊儿。”他开口,“你做得很好。”
林渊看着祖父,看着这个装了八十年糊涂的老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碑还没毁。”最终他只说了这一句。
“我知道。”林震岳走到石碑前,伸手抚摸蜂窝图腾,“但毁掉它,需要九滴血引的反向献祭——也就是,需要九个族人的道脉本源,注入石碑,引发内部崩塌。”
他看向林渊:“地组三人还活着,天组三人的血珠还在石碑里。加起来六滴。还差三滴。”
林渊心头一沉:“您是说……”
“需要三个自愿献祭的嫡系,补全九滴之数。”林震岳平静道,“我算一个。”
“祖父!”
“听我说完。”林震岳抬手制止,“第二个,是我。”
林渊愣住。
“八十年前,我默许清荷被带走时,就该死了。多活的这八十年,是罪。”老人缓缓道,“第三个……”
他看向溶洞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人。
三婆婆,和林婉晴。
三婆婆拄着拐杖,盲眼中流下两行血泪:“清荷……我的清荷……”
林婉晴扶着她,看向林震岳,重重点头:“药脉林清河一系,愿献。”
“不。”林震岳摇头,“婉晴,你还年轻,林家未来需要你。第三个献祭者……是我。”
他又说了一遍。
林渊终于听懂了。
祖父要献祭两次。
一次为八十年前的懦弱。
一次为今日的决断。
“可是……”
“没有可是。”林震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林渊,“这是林家家主传承的《青木总纲》,里面记录了所有嫡系功法的破绽与补全之法。还有……我这些年暗中培养的三十七个可用之人名单。”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柔和:
“渊儿,林家交给你了。别学我……别装糊涂。该狠的时候狠,该护的时候护。还有……王氏的人,三日后就会到。他们感应到了地脉石的异常。”
林渊握紧玉简,指甲陷进肉里。
“现在,带着所有人离开。”林震岳转身,面向石碑,“我要开始献祭了。”
“祖父!”林渊冲上前。
但林震岳抬手一挥。
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林渊、林七、林婉晴、三婆婆,以及刚刚救下的林河、林雨,全部推离石碑。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将他们吞没。
最后一瞬,林渊看见——
祖父站在石碑前,张开双臂。
周身燃起青色的火焰。
火焰中,他的道脉图腾——青木盘龙,从体内飞出,化作九条青色光龙,一头扎进石碑的九个蜂窝孔洞。
石碑剧烈震动。
血光与青光交织,爆发。
然后,黑暗吞没一切。
再醒来时,是在城南铁匠铺。
林十三满身焦黑地躺在地上,七窍流血,但还活着。林七扶着他,正往他嘴里灌药。
林婉晴在给林河、林雨疗伤。
三婆婆坐在墙角,抱着林清荷的遗物——那盏画着三叶草的白纸灯笼,无声流泪。
林渊撑着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灰布衫。
是祖父的。
衫上沾着血迹,胸口处用血写着几个字:
“地脉石可引地龙,镇王氏”
还有一行小字:
“你娘……是无辜的。是我逼她做的选择。别恨她。”
林渊握紧灰布衫,指节发白。
远处传来晨钟。
天亮了。
新的一天。
新的林家。
也是……没有祖父的林家。
他缓缓站起,走到铁匠铺门口,望向林家府邸的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骚乱声。
血祭坛崩塌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所有人。
林婉晴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林渊沉默良久。
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先回家。”
“回家?”
“嗯。”他转身,看向屋内众人,“以林家新任家主的身份,回家。”
推开铁匠铺的门。
晨光刺眼。
街道上已经有人走动,议论着昨夜的地震和异象。
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百丈深处,一个延续了三百年的诅咒,刚刚被三个人的牺牲终结。
也没人知道,新的风暴,已经在路上。
王氏,三日后到。
林渊握紧地脉石和镇脉印,迈步走向林府。
身后,林七搀扶着林十三,林婉晴扶着三婆婆,林河、林雨互相搀扶,默默跟上。
一支残兵。
也是一支新军。
林家的大门,就在前方。
门后,是等待清理的废墟。
也是等待重建的家园。
而林渊知道——
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