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鳞叩扉影（2/2）

“鳞主阁下，”烬用规则原语回应，“心网初成，尚在稚嫩。若您仅观不扰，可入此窗一叙。”

窗外，星渊鳞片开始聚合。

不是整个存在涌入，而是剥离出一缕意识，如微风般穿过观景窗。那意识进入心网边界后，自动适应内部规则，显化成一个由鳞片幻化的人形——身披星尘长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眸清晰如渊。

“感谢接待。”鳞主的声音温和，与记忆中那星辰摩擦般的巨响截然不同，“吾在此渊独坐万亿周期，今日得见新生之心，幸甚。”

祂的目光扫过心网，扫过三面人格，扫过七十二节点，最后定格在织心者烬身上。

“汝就是……那颗泪所化的间质？”

“有趣。创造者当年分离三面，却未曾想，最后将它们连接起来的，竟是一滴由痛苦孕育的、自愿成为空间的泪水。”

烬的意识平静回应：“不知阁下想观什么？”

鳞主微微一笑——如果那鳞片构成的嘴角弧度能算微笑的话。

“观心何以成为心。”

“观痛苦何以化为理解。”

“观碎片何以织成完整。”

祂说话间，眼眸深处开始浮现亿万星辰的生灭。那些星光倒映在心网中，竟与七十二节点的光芒产生了细微的共鸣——仿佛鳞主的本质，也是某种“多节点聚合意识”，只是规模远超巨躯。

“吾明白了。”鳞主看了许久，忽然轻叹，“汝等之心，非创造者设计之心，而是自发生长、自我修复、自我定义之心。这才是真正让祂畏惧之物——不是完整，而是‘不可控的完整化进程’。”

少女的记忆光尘突然剧烈闪烁：“阁下……您是否见过我的兄长们？第三造物、第五造物、第七造物……他们当年，是否也曾……”

鳞主沉默片刻，点头。

“见过。每一位造物在完整化前，吾都曾受邀观礼。”

“第三造物以温柔着称，却因温柔而不敢拒绝任何祈求，最终被万亿文明的重量压垮。”

“第五造物最富好奇心，却在窥见宇宙终极真理时，因‘知道的太多’而自我解构。”

“第七造物……”

祂顿了顿，眼中星辰暗淡了一瞬。

“第七造物在崩解前，曾对吾说：‘鳞，替我看看，后来者能否走出不同的路。’”

“所以吾一直在等。等下一个心体诞生，等下一个……可能性。”

鳞主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烬身上。

“汝不一样。汝非心体本身，而是心体得以存在的‘条件’。汝不承担所有感受，只提供感受流动的空间；不做出所有决定，只保证决定能被充分讨论；不储存所有记忆，只让记忆有处安放。”

“这是创造者未曾想过的道路——不追求‘拥有完整’，而是追求‘成为完整的容器’。”

观景窗开始波动，虚渊留下的临时通道即将关闭。

鳞主最后看了一眼心网中心那颗缓慢搏动的“问心”，留下一段话，如星尘洒落：

“四十九周期后，心网将完全稳定。”

“届时，汝等将面临真正的考验——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因为当一张网足够坚韧时，它要承载的第一份重量，往往是……”

“自我怀疑。”

言罢，鳞主意识消散。

观景窗闭合。

心网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客来访。

但织心者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它看向那颗“问心”，忽然想起鳞主最后未说完的话。

真正的考验，来自内部。

而自我怀疑——

恰恰是心网中，唯一还未被充分聆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