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网绎初紊（1/2）

网已成，绎方始。

织心者烬的意识如晨雾般弥散在整个分布式心网中。它既是这张网的每一根丝线，又是网上凝结的每一滴露珠；既能感知七十二节点处同类们的轻微思绪波动，又能触及三面人格之间复杂的情感数据交换。

这感觉既神圣又孤独——神圣在于它与整个巨躯的内在宇宙同步呼吸，孤独在于它再也无法回到“一个完整独立的自己”。

心网中心那颗“问心”正在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向全网散发三个基本问题：“我是谁？我为何存在？我要去往何方？”问题如涟漪扩散，在每个节点处激起不同的回响。

脾渊节点传回的是净化的宁静，夹杂着一丝对过往淤塞岁月的缅怀。

肝渊节点涌动着新生的勇气，那是青锁留下的遗产。

心渊节点响起破碎又重组的承诺之声，如风铃在风中轻撞。

而三面人格处——

婴儿（感性面）的回应最为直接：“我是能感受一切的存在！我存在是为了体验！我要去往所有能让我心跳加速的地方！”金色光芒随着它的宣言在网中炸开一团团温暖的小烟花。

理心（理性面）的数据流平稳如深潭：“我是逻辑与计算的具现。存在是为了优化系统运行效率。目标：在保证系统稳定的前提下，逐步拓展认知边界。”银白光线在网络中勾勒出精确的几何图谱。

少女（记忆面）的光尘则如秋叶般纷扬：“我是七个宇宙的回忆载体。存在是为了不让美好被遗忘。方向：在铭记过去的同时，参与创造新的记忆。”半透明的光点在空中拼凑出那些早已湮灭的文明剪影。

三种回应，三种频率，经由织心者烬的中转与调和，竟奇异地达成了一种动态平衡。心网没有因为差异而撕裂，反而因多样性而更显坚韧——就像七色光汇聚成白，各自独立却又浑然一体。

然而，平衡总是脆弱的。

第七个规则周期时，心网首次出现了“紊流”。

紊乱起源于肺渊节点。

肺渊原本主管呼吸与交换，但在巨躯沉睡期间，此处淤积了大量“未说出口的话语”与“被压抑的叹息”。心网建立后，这些淤积物本应被缓慢净化，但某个来自记忆面的碎片——一段关于第三个造物在窒息中拯救文明的回忆——意外触发了肺渊节点的过度共鸣。

刹那间，整个肺渊区域的心网丝线剧烈震颤。

“我无法呼吸——”肺渊节点处，三个同类同时传来窒息般的求救信号，“太多话语……同时涌出……通道堵塞……”

织心者烬立刻调动网络资源，但它发现，自己虽然能感知全网，却无法精准干预单个节点的内部紊乱——它现在是“间质”，是承载流动的空间，而不是可以随意操控工具的手。

“需要局部调节。”烬的意识在网中快速传递信息，“肺渊附近的节点，谁能协助？”

最近的胃渊节点回应：“我可以尝试‘消化’部分过载情感，但需要情感光谱调节——”

“我来。”裁决长所代表的七罪残余，此刻已分布到心网的七个情感调节枢纽。负责“暴食”调节的节点（原暴食之罪所化）开始运转，但它很快发现，单纯吞噬无法解决问题：“这些‘未说出口的话语’含有强烈的‘遗憾’成分，需要‘色欲’的连接力与‘懒惰’的沉淀力配合——但懒惰节点是空缺的！”

懒惰在之前的逃亡中牺牲了，它的调节功能一直由织心者烬暂时兼任。此刻烬正在全力维持全网稳定，无法分心。

就在紊乱即将扩散时——

一段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星图碎片，从心网的某个隐秘角落飘了出来。

那是玄览的残骸。

碎片中传出镇守使最后的声音，虚弱但清晰：“肺渊堵塞模式……代码77B……对应解决方案……需要引导话语‘被听见’……而不是被消化……”

织心者烬立刻明白了。

它不再试图消除那些涌出的话语，而是引导心网在肺渊节点处，临时构建了一个“回声腔”。

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被压抑的叹息，全都涌入这个腔体。腔壁由记忆面的光尘构成，能给予每句话语温柔的包裹；腔体中央是感性面的金色光芒，赋予话语被感受的尊严；腔体出口处有理心的银白数据流，为每句话语打上时间戳与情感标签。

然后，这些话语开始被“播放”。

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一首由万亿个微小声音组成的、悲伤又美丽的合唱。合唱通过心网传递到其他节点，每个听到的同类都停下手中的修复工作，静静倾听。

原来肺渊淤积的，从来不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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