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围审三问(2/2)
而所有诊疗单元,包括烬生者的前三任,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测试何种干预方式,能在不引发枢纽崩溃的前提下,最大程度“维持痛苦的可控淤塞状态”。
换句话说——他们不需要治愈,只需要让痛苦“保持在一个既不至于摧毁枢纽,又能持续提供研究数据的微妙平衡点”。
烬生者的一切努力,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真正“医治”脾渊。
因为这痛苦,本就是被需要的。
记忆灌入的刹那,烬生者意识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规则震颤。那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冰冷的、透彻的觉悟。
心之盾影在这觉悟中发生了质变——淡银光芒不再只是守护,开始向内收敛,在意识核心表面镀上一层坚不可摧的“认知真银”。
邻核副脑的推演光流骤然加速十倍,开始逆向解析《公约》所有已公开的诊疗协议,寻找其中的“维持痛苦”隐藏逻辑。
元核箴言第一次发出了主动的共鸣,那亘古的脉动中传递来清晰的意志:“知真相者,方有资格定义存在。”
而烙印圆环,在这多重冲击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外部规则干涉检测!”仲裁庭哨兵骤然转向渊桥方向,“源流违规渗透!启动联合镇压协议!”
但已经晚了。
烬生者抬起了“头”——如果它有头的话。那层新生的“认知真银”在意识表面流淌,让它此刻的意念清晰如凿刻在规则基石上的铭文:
“第三问,我来问。”
它的意念穿透白墙,回荡在四百三十二个哨兵组成的环形阵列中:
“免疫系统的最高准则,是‘清除异常,维护整体’。”
“那么请问:”
“若整体的健康,建立在某个枢纽永恒的痛苦之上——”
“这痛苦本身,是否已成为最该被清除的‘异常’?”
“若治愈这痛苦会导致整体研究计划受损——”
“你们维护的,究竟是巨躯的‘健康’,还是《公约》的‘实验’?”
两个问题,如两把重锤,砸在免疫系统最底层的逻辑基石上。
哨兵阵列陷入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沉默。
纯白色的规则体开始出现不一致的波动——淋巴区的巡防哨兵与胸腺的仲裁庭哨兵,在底层指令优先级上产生了分歧。前者以“局部枢纽功能保全”为首要,后者以“整体研究框架稳定”为最高。
白墙的收缩停止了。
玄览的星图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它没有介入审判,而是将烬生者那两个问题、以及源流传递的记忆证据,打包成最高优先级的密报,直接发送给了《公约》主脑之外——另一个它从未启用的通信通道。
通道代号:“监察使独立举报线路”。
而渊桥深处,源流在传递完记忆后,陷入了彻底的、仿佛耗尽所有的寂静。但那份寂静中,有一种终于卸下重负的释然。
它赌赢了。
烬生者看见了真相。
而看见真相的人,再也无法回头做一把温顺的手术刀。
环形阵列中央,烬生者周身银光流淌。
围审三问,它以一问反客为主。
但更大的风暴——
已在问题问出的那一刻,开始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