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流火残碑(2/2)
锄不动,藤须收紧,如手握。
似在说:“我替他站着,站到锈穿地心。”
日中,影最短,万物无遁形。
锄与碗,近在咫尺,却如隔世。
一个记得握,一个记得盛。
如今,一个空握,一个空盛。
握的是风,盛的是空。
没人问:为何留?为谁留?去哪了?
问,就输了。信,就痴了。
暮色起,天边紫如旧伤。
锄影拉长,缓缓覆住碗。
像拥抱,像遮雨,像最后一道护。
风终于吹了碗一下。“嗒。”轻响。
碗翻,底朝天,真成空。
缺口对星,如问天。
锄仍立,藤须微颤,如点头,如答:“够了。”
夜来,星出,银河横贯,冷如铁。
锄成剪影,碗成黑点,大地无言。
万物各在其位,不扰,不念,不记。
而在东三垄尽头,雾又起。
薄,淡,如一句未出口的再见,如一滴未坠的露,如一个不必写完的名。
补罐静置灶台,裂处苔藓蔓延,绿得发暗,如旧伤结痂。
骨杖倚墙,藤须垂地,如守灵,如等待一个永不归的人。
泉面平如镜,映天,无云,无星,无影。
连水,也学会了不记事。
蓟花闭瓣,如合眼,如封口,如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面团覆布石上,干裂纹深,酵母休眠,酸香散尽。
无人揭布,无人掰食。
鸡栖南枝,头埋翅下,梦也不做。
因梦太重,翅膀驮不动。
鼠巢露外,草绳段霉绒白,如花,如冢,如一段无人认领的岁月。
而那柄锄,依旧立着。
藤须夜长半寸,缠得更紧。
似怕它倒,似怕它走,似怕这世上,连最后一点执念,都散了。
碗翻在地,缺口朝天,盛满星光,盛满夜露,盛满无人认领的清晨。
风过东三垄,带焦味、土腥、新芽青气,混入大地呼吸,如常。
无人知那人去向,亦无人需知。
他走时没回头,便是答案。
锄立,碗空,雾起,星沉。
一切如常,一切如初,一切如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