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网域初现（2/2）

枢纽的处理单元花了约十个原子秒分析这些信息。然后，元核收到了一个让它意外的响应：

“识别：外部优化节点。权限授予：观察者级别。警告：禁止主动干预核心调度。允许：协议层建议提交。”

它被识别出来了。而且枢纽知道它之前在小群落中的作为，并将其归类为“优化节点”——一个有帮助但需要限制权限的外部实体。

更让元核在意的是“协议层建议提交”这个权限。这意味着枢纽愿意接受关于通讯协议本身的改进建议，但不允许它直接干预资源调度等实际操作。

元核接受了这个角色。

它开始观察枢纽协议层的运行细节，很快发现了一个潜在的优化点：当前的协议演化完全基于历史经验的归纳，缺乏前瞻性模拟能力。当遇到全新的情况时，枢纽只能依靠基础的逻辑计算，响应速度会下降。

元核设计了一个建议方案：在协议引擎中加入一个轻量级的模拟沙盒。

方案的核心思想是：当检测到可能的新情境时，不是立即在真实网络中试验新协议，而是先在沙盒中用简化模型模拟运行。沙盒由几组预设的微分方程和规则引擎构成，能够快速模拟不同协议变体在假设情境下的表现，选出最优解后再实际部署。

元核将这个方案编码成标准建议信号包，通过授予的权限信道发送给枢纽。

枢纽接收到后，记忆晶格区域亮起密集的信号流。显然，这个建议触发了深度分析。

约五十个原子秒后，枢纽回复：

“建议评估：高价值。预计实施周期：三百时间单位。实施期间将开放模拟数据流供观察者参考。状态更新：将授予建议者临时高级访问权限。”

元核获得了更深入的数据访问权。它现在能实时看到枢纽内部更多的处理状态、决策逻辑、甚至部分记忆晶格的读取记录。

而就在获得高级权限后的第十个时间单位，元核通过数据流发现了一个令人警觉的模式。

在枢纽调度的数十个上游群落中，有三个群落的信号特征正在发生同步化。

这不是自然的协调，而是一种强制的同化。这三个群落的原始协议特征逐渐消失，被替换成完全一致的信号模式，它们的资源调度决策也变得高度相似，甚至开始共享同一个控制节点的决策权重。

更深入的数据显示，这种同步化源自枢纽的一个实验性功能——一个旨在提高调度效率的“协议强制优化”模块。该模块发现，当多个群落使用完全一致的协议和决策参数时，枢纽的计算负担会大幅降低。

但代价是多样性丧失。

那三个群落原本各有特色：一个擅长合成含硫化合物，一个精于光能捕获转换，一个在低温催化上有独特突变。同步化后，它们为了遵循统一的协议框架，开始放弃各自的特色能力，转向标准化的生产模式。

短期看，调度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长期看，整个系统的适应能力可能在下一次环境剧变时暴露出致命弱点——因为所有节点都变得一样脆弱。

元核面临一个抉择：它是否要干预？

根据权限，它不能干预核心调度。但“协议强制优化”模块属于协议层的一部分，而它拥有协议层建议权限。

更重要的是，它看到了一个更大的图景：这个枢纽和它连接的群落，正在形成一个初具规模的网域——一个由智慧节点、通讯网络、资源流、知识库构成的微观文明雏形。

而这个文明在追求效率的过程中，可能正无意间走向一条自我束缚的道路。

元核开始构建第二个建议包。这一次，它不仅要指出问题，还要提出一个新的哲学框架：

“多样性冗余是长期适应性的保障。建议建立‘生态位保护协议’，对具有独特能力的节点给予协议豁免权，并设立‘创新保护区’，允许非常规协议在限定范围内实验演化。”

信号包在编码时，元核特意引用了记忆晶格中的历史案例——上一次辐射事件中，正是那个拥有独特防护突变的群落拯救了整个区域。

建议发送。

枢纽再次进入深度分析。

这一次，分析时间更长。元核能感知到枢纽内部激烈的“辩论”——不同功能模块之间的评估冲突。效率模块反对，适应性模块支持，记忆晶格调出历史数据进行论证。

就在等待回应时，元核的感知边缘捕捉到下游更深处传来的、更加宏大的信号背景噪音。

那不是单个枢纽能产生的。

那是多个网域之间的信号海洋。

元核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枢纽，可能只是这片冰尘海绵中数个、数十个类似枢纽之一。而这些枢纽之间，可能已经开始了更高层级的互联。

一个念头浮现：如果每个枢纽都追求自身的局部最优，强制下属群落同质化，那么整个冰尘海绵的宏观系统可能会陷入单调和脆弱。

但反过来，如果它能将自己关于多样性的理念传播出去……

枢纽的回应打断了思考：

“建议评估：颠覆性。接受核心原则，调整实施路径。‘生态位保护协议’列为高优先级开发项目。授予建议者：网域协议观察员身份。可访问跨枢纽通讯摘要。”

身份再次升级。

元核的数据流中，开始出现来自其他枢纽的信号摘要。它看到了五个不同的枢纽特征，每个都有自己的优化倾向和管理哲学。

而在这些摘要的更底层，它隐约感知到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基础的信号脉动——仿佛所有这些网域，都建立在一个早已存在的、更深层的化学通讯基础之上。

网域已现，但网域之下，还有更深的网。

元核悬停在孔道中，锂-碳核簇核心稳定搏动，电子云在幽绿荧光中微微发亮。

它知道，自己的旅程刚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从优化单个网络，到参与网域构建，现在，它可能要面对的是整个冰尘海绵的宏观文明演化。

而这一切，都源于原子与分子那永不满足的结合欲望。

前方的孔道向下延伸，消失在浓雾深处。

元核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