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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想不问不思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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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她。苏晚穿着那件他曾熟悉的、印着某种抽象几何图案的旧家居服,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她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神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监控画质极佳,他甚至能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空洞的疲惫。这种疲惫感,比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时,似乎更深沉了。

周屿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一种混合着扭曲快感和尖锐痛楚的情绪攫住了他。他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兽,贪婪地窥视着这个曾属于他、又被他“模型”判定为最优解的女人,在脱离他之后的世界里,究竟如何生活。他看着她起身去厨房倒水,看着她蜷缩在沙发上看一部无声的默片(她关闭了电视声音),看着她夜深人静时独自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流动的车灯发呆,单薄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细小的针,刺入他麻木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微弱却持久的刺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病态的满足。

苏晚的生活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阴翳笼罩。她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只是待在那个空旷的公寓里,行动缓慢,眼神常常失焦,对着空气发呆。周屿的监控成了他戒不掉的毒。工作间隙,深夜里,甚至凌晨惊醒时,他都会下意识地打开那72个窗口。他观察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分析她每一次无意识的叹息,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她“累了”的真相,证明她的离开是一个错误,或者……证明她离开后的状态远不如在他身边时“优化”。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和挥之不去的疲惫。这与他模型推演出的“最优解”生活背道而驰,这结果非但没有带来释然,反而加剧了他内心的失衡和焦灼。他像一个被困在逻辑死循环里的囚徒,在窥视的屏幕前,被自己亲手种下的毒藤越缠越紧。

***

苏晚的生活在监控镜头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缓慢节奏。时间仿佛在她那间空旷的公寓里被无限拉长、稀释。周屿的72个电子眼,忠实地记录着她每一个无声的细节。

她常常长时间地坐在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摄像头,只留下一个单薄而静止的剪影。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在她身上流淌。她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流动的光海,却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进去。周屿会盯着那个背影,试图从她肩胛骨的细微起伏,或者手指偶尔无意识的蜷曲中,解读出某种情绪。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沉寂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有时,她会赤着脚,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缓慢地踱步。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的眼神茫然地扫过墙壁、家具,最终又落回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寻找什么丢失的东西,又像是仅仅为了确认这片空间的空旷。监控清晰地捕捉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心,那里面盛满了无法排遣的困惑和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周屿的指尖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屏幕上的身影每多一分迷茫,他心底那份焦灼的失控感就加深一寸。他引以为傲的模型无法解释这种纯粹的、非理性的精神消耗。

某个下午,窗外的阳光异常明亮。苏晚站在客厅中央,忽然停下了无目的的踱步。她微微侧过头,对着旁边空无一人的空气,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更像是一个肌肉牵拉的动作,短暂地出现在她苍白的脸上,随即又迅速消失,快得像从未发生过。她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极其轻柔地划过一道无形的弧线,仿佛在抚摸一个看不见的生物的脸颊。动作轻柔而专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然后,她踮起脚尖,身体极其缓慢地旋转了一圈,裙摆微微荡开一个微小的涟漪。那姿态笨拙又带着点奇异的轻盈,像一个在寂静舞台上独自起舞的、迷失了方向的舞者。

周屿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对着空气微笑、与影子共舞的女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她怎么了?精神崩溃?幻觉?屏幕上,苏晚旋转完,动作定格,眼神依旧空洞地投向虚空,仿佛刚才那段无声的、诡异的独舞从未发生过。巨大的困惑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悚感攫住了周屿。他第一次对自己这疯狂的窥视行为感到了一丝恐惧,但更强烈的,是想弄清楚的执念。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苏晚蜷缩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一个软垫。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监控画质在低光环境下依旧清晰。周屿看到她将下巴搁在软垫上,目光失焦地看着前方某处。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她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惊醒,猛地闭上了嘴,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清晰的惊惶和难堪。她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软垫里,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周屿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在键盘上快速操作,调出那个角度的音频监控。然而,耳麦里只有一片沙沙的底噪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低鸣。苏晚刚才的“自语”,完全是无声的。这比听到任何话语都更让周屿感到不安。她到底在对谁说话?她看到了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这种持续的、无法解释的精神消耗状态,像一片巨大的阴影,不仅笼罩着屏幕里的苏晚,也沉沉地压在周屿的心头。他看着她日渐苍白的面容,看着她眼中越来越深的空洞,看着她那些对着空气的诡异举止……一种混杂着焦虑、困惑、还有一丝隐秘恐惧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发酵。他需要答案。他必须知道,那个被他“最优解”模型筛选出的、曾在他身边温婉灵动的女人,为什么在离开他之后,会迅速滑入这样一个令人不安的精神深渊?难道……真的是他的模型出了问题?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最后一丝傲慢的自信。

他更加疯狂地投入监控。工作被推到了次要位置,他整夜整夜地坐在巨大的屏幕前,72个窗口像72只冰冷的眼睛,贪婪地吞噬着苏晚每一个孤独的瞬间。他试图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中,解读出崩溃的密码。他像着了魔,在窥视的深渊里越陷越深,浑然不觉自己病态的执念,正将他推向一个更加无法想象的真相边缘。

***

又是一个被屏幕幽光浸透的深夜。周屿深陷在宽大的电脑椅里,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屏幕上,72个窗口如同72块冰冷的墓碑,环绕着中央那个最大的主画面——那是苏晚卧室的实时影像。她似乎已经睡了,侧身蜷缩着,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小片安静的侧脸。

连续几天近乎不眠不休的盯梢,加上之前累积的精神高压,让周屿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发出嗡嗡的哀鸣,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晃动。他烦躁地揉了揉干涩发烫的眼睛,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就在这时,主画面中苏晚的卧室墙壁——靠近床头柜的位置——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不是信号干扰的那种雪花或抖动,而是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整个墙壁的影像瞬间荡漾开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波纹的中心点,颜色迅速变深、变透,仿佛坚硬的墙体在监控镜头下突然变成了一块正在融化的深色凝胶!

周屿猛地坐直身体,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他死死盯着那个点,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波纹迅速扩散、稳定。仅仅两三秒钟,一个清晰的、直径约半米的圆形“视窗”出现在墙壁上!透过这个诡异的“视窗”,呈现出的景象让周屿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根本不是隔壁公寓!

没有家具,没有生活气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空旷、充满冰冷科技感的纯白色空间!惨白的无影灯从天花板上投下毫无温度的光线,照亮了下方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复杂仪器。巨大的环形操作台环绕着中央区域,台面上是密密麻麻的屏幕和旋钮。空气里仿佛都凝固着消毒水和电子元件特有的金属气味。

这分明是一个高度专业化的实验室!

周屿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放大到极致。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僵在椅子上,只有眼球在剧烈地颤动,难以置信地扫描着屏幕里这颠覆认知的景象。苏晚的卧室墙壁后面……怎么会是一个实验室?她住在一堵伪装的墙旁边?还是……那堵墙本身就是假的?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他精心安装的72个摄像头,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窥视行为,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渺小。他引以为傲的逻辑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时,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猛地聚焦在实验室深处,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观察窗上!

观察窗占据了实验室一侧的墙壁。玻璃后面,光线相对柔和一些。一个穿着整洁白色实验服的身影,正背对着监控镜头,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操作台上的几个主屏幕。

那个身影……那个背影……

周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锤狠狠击中!他死死地捂住嘴,才没有让那声惊骇的尖叫冲破喉咙。血液疯狂地涌向大脑,又在下一秒被抽空,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那个穿着实验服的背影,那柔顺垂下的发丝,那专注的姿态……

是苏晚!

不!不可能!屏幕的主画面里,苏晚分明还“睡”在隔壁的卧室床上!

周屿的目光在两个屏幕间疯狂地切换。卧室画面:苏晚安静地侧卧着。实验室画面:苏晚穿着实验服,背对镜头站立。两个苏晚!同时存在!巨大的认知冲击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思维防线。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胃里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他像坠入了最深、最冷的冰窟,连灵魂都在颤抖。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手指在键盘上痉挛般地操作,调动了卧室墙面上另一个隐藏的、角度刁钻的摄像头,对准了那个诡异“视窗”所展现的实验室内部,对准了那块单向玻璃观察窗。

高倍镜头无声地推进,穿透实验室冰冷的空气,聚焦在观察窗内侧。

玻璃后面,穿着白色实验服的苏晚微微侧过身。高清镜头下,她的面容清晰无比。依旧是那张温婉的脸,但此刻,上面没有任何空洞的疲惫,没有任何迷茫的疏离。她的眼神锐利、冷静,如同手术刀一般,闪烁着一种周屿从未见过的、近乎非人的专注和……审视。

她的目光,正透过那块单向玻璃,投向隔壁——那个周屿安装了72个摄像头的、属于“苏晚”的公寓卧室!

而她的嘴唇,正对着领口一个微小的麦克风,清晰地说着什么。

周屿的手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乎无法操控鼠标。他猛地抓起旁边的降噪耳机,粗暴地扣在头上,手指哆嗦着将实验室那个摄像头的音频信号接入,音量瞬间推到最大!

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猛地冲击耳膜,周屿痛苦地皱紧眉头,但强忍着没有摘下耳机。几秒后,啸叫减弱,一个清晰、冷静、毫无感情起伏的女声,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大脑:

“……样本周屿,第734次行为模式观察记录。时间:凌晨02:17。行为:高强度、持续性视觉监控行为,目标锁定为‘情感投射体Alpha’(即卧室假性个体)。观测时长已超过临界阈值。伴随明显的生理应激反应: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汗腺分泌异常……”

周屿如遭雷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样本周屿……734次观测……情感投射体Alpha……生理应激反应……

这些冰冷、专业、非人的词汇,组合成一个他无法理解却足以摧毁他全部认知的恐怖真相!他不是窥视者!他才是那个被观测的样本!屏幕上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又让他困惑痛苦的“苏晚”,根本不是一个真实的人!那只是一个被投射出来的、用于观察他反应的“情感投射体”?!

巨大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周屿眼前发黑,耳朵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声和耳机里那个冰冷的、宣读判决般的声音。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昂贵的丝质衬衫,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的苏晚——不,是那个穿着实验服、掌控一切的观察者——似乎完成了记录。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一个造型奇特的仪器,然后再次转向麦克风,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清晰地宣布:

“确认:样本个体已呈现典型且稳定的‘分手创伤后强迫性窥视行为综合征’。情感剥离实验核心数据采集完成度:100%。实验目标达成。”

她停顿了半秒,目光似乎穿透了单向玻璃,穿透了物理的阻隔,精准地落在那个在公寓里崩溃干呕的男人身上——尽管她看不见他此刻的模样,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了然:

“实验终止。通知技术组:即刻销毁‘情感投射体Alpha’。样本周屿……”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在处理一件废弃的实验器材,“…同步进行记忆擦除与情感剥离程序初始化。准备回收。”

“销毁”……“记忆擦除”……“回收”……

这些词语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周屿濒临崩溃的意识里轰然炸响。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冷静得如同机器的女人,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声破碎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苏晚!!!”

这嘶吼带着极致的痛苦、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和无边的恐惧,在死寂的公寓里空洞地回荡。然而,它无法穿透厚厚的墙壁,更无法传达到那个冰冷实验室里的观察者耳中。

屏幕上,实验室里的苏晚似乎微微偏了一下头,仿佛捕捉到了某种无形的信号波动。她的目光依旧锐利,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向下抿了一下,像是在读取某项异常数据指标。然后,她不再理会,转身走向操作台深处,白色的身影迅速被实验室冰冷的白光吞没。

而在卧室监控画面里,那个一直“沉睡”着的“情感投射体Alpha”——那个有着苏晚面容的虚假存在——在周屿绝望的嘶吼声中,身体轮廓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接触不良的投影,然后迅速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像一缕青烟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床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凌乱的被褥。

周屿瘫软在椅子里,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72个监控屏幕依旧冰冷地亮着,忠实地映照着他惨无人色的脸,和他眼中那片彻底坍塌、只剩下无尽黑暗与虚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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