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战后余烬,名震陇西(1/2)
狼牙峪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晨雾混合着未散的硝烟,在峪道里缓缓流动。空气中弥漫着焦臭、血腥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死亡的气味。乌鸦在崖顶盘旋,黑压压一片,发出嘶哑的啼叫。
峪道内,景象触目惊心。
靠近谷地那段,大片地面被烧成焦黑,草木尽成灰烬,岩石被熏得黢黑。残存的火苗还在某些角落噼啪作响。烧焦的尸体蜷缩成团,有的保持着奔跑姿势,有的抱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没有烧到的地段,尸骸层层叠叠——滚木砸烂的,礌石砸扁的,自相践踏而死的,中箭倒毙的……血水浸透了土壤,汇聚成暗红色的泥泞,踩上去粘稠滑腻。
赢虔站在峪口那片稍微干净的空地上,左臂吊在胸前,脸上沾满烟灰血渍,虎目扫过战场,喉咙里像堵了什么。
一夜之间,万余狄戎联军主力灰飞烟灭。
清点还在继续。三名校尉带人分头统计,声音嘶哑地报着数。
“已清点敌尸……三千七百余具,多集中在谷地和中段。”
“俘虏两千一百三十人,其中义渠部八百,西源残兵四百,浑邪、楼烦各部九百余。伤者过半。”
“缴获完好的战马两百七十四匹,伤马百余。刀矛弓箭皮甲堆积如山,具体数目还在点验。”
“我军……”校尉声音低了下去,“随将军入峪伏击的一百五十人,阵亡十九,伤四十一。断后及守石垒的五十死士,阵亡三十一,余者皆伤。加上前日守寨伤亡,能战者……还剩两百二十三人。”
赢虔闭上眼睛。
出发时八百余骑,黑风峡血战突围剩三百余,两日前守寨伤亡数十,昨日断后、伏击再折数十。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如今只剩二百二十三张还能喘气的脸。
但就是这两百多人,硬生生打崩了狄戎联军主力,阵斩王子翟虎,俘虏两千余,缴获无数。
奇迹。
不,不是奇迹。赢虔睁开眼,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道青衣身影。
秦怀谷坐在一块青石上,右肩的箭伤已被重新处理过——箭头入肉不深,但带倒钩,拔出来时扯掉一块皮肉,此刻用煮沸的麻布紧紧包扎。左肩那道刀伤浅些,也敷了草药。他闭着眼,似乎在调息,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但气息平稳悠长。
缺门牙的年轻士卒——赢虔现在知道了他叫黑豚,是个陇西山里猎户出身——正一瘸一拐地端着一碗刚烧开的热水过来,小心翼翼放在秦怀谷脚边。
“先生,喝水。”
秦怀谷睁眼,点点头,接过陶碗慢慢啜饮。
黑豚没走,搓着手,脸上有些局促,又有些压不住的兴奋:“先生,您昨天在崖壁上跑……那是啥功夫?能教俺不?”
旁边几个正在收拾战利品的伤兵也竖起耳朵。
秦怀谷放下碗,看了黑豚一眼:“想学?”
“想!”黑豚眼睛发光。
“先练三年站桩,五年提纵,十年内劲。”秦怀谷淡淡道,“每日卯时起,子时歇,寒暑不断。若能做到,再谈。”
黑豚张了张嘴,蔫了。
周围士卒哄笑起来,笑声扯动伤口,又变成一片龇牙咧嘴的抽气声。但这笑声里,有种劫后余生的轻快。
赢虔走过来,士卒们立刻收敛笑容,肃然站直。
“都去忙。”赢虔摆摆手,走到青石旁,沉吟片刻,竟整理了一下残破的甲胄,对着秦怀谷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揖礼。
这礼太重。赢虔是秦国公族,镇守陇西的大将,论身份地位,整个秦国能让他行此礼的不过寥寥数人。
周围士卒全都愣住,鸦雀无声。
秦怀谷没有避让,坦然受了一礼,才开口:“将军这是何意?”
“恩公救我残军,守我营寨,诛杀翟虎,大破狄戎。”赢虔直起身,虎目灼灼,“此恩此功,赢虔铭记五内。此后陇西军见恩公,如见我赢虔。恩公但有差遣,赢虔及麾下儿郎,万死不辞!”
这话掷地有声。
秦怀谷沉默片刻,摇头:“将军言重了。守土保民,秦人本分。我所做,不过恰逢其会。”
“恰逢其会?”赢虔苦笑,“若无恩公,赢虔此刻已是黑风峡内一具枯骨,三百弟兄早成狄戎刀下亡魂,陇西门户洞开,百姓涂炭。此非恰逢其会,是天不绝秦,遣恩公降世!”
他说得激动,声音发颤。周围士卒全都红了眼眶,黑豚用力抹了把脸。
秦怀谷不再争辩,转开话题:“将军接下来作何打算?”
赢虔神色一肃,竟像弟子请教师长般拱手:“正要请教恩公。俘虏两千余,粮草军械缴获虽多,但我军伤亡亦重,能战者不足三百。狄戎虽遭重创,但西源、浑邪、楼烦等部根基尚在,必会报复。陇西防线漫长,处处漏洞。赢虔……实不知该如何善后。”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胜是胜了,但胜得惨烈,后续若处理不好,转眼便是更大的祸患。
秦怀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峪道内正在被集中看管的俘虏。那些狄戎兵垂头丧气,大多带伤,眼中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茫然。主帅死了,联军崩了,接下来是杀是剐,全在赢虔一念之间。
“俘虏,杀不得。”秦怀谷开口。
赢虔皱眉:“恩公,狄戎凶残,此前屠戮我秦人村镇,妇孺不留。按秦律,俘获戎狄,可尽斩之筑京观,以儆效尤。”
“筑京观能吓住他们一时,吓不住一世。”秦怀谷道,“西源秃发鹫虽逃,其部元气大伤,数年内无力大举。浑邪、楼烦本就跟从义渠,今翟虎死,联军溃,他们只怕正惶惶不安,担忧秦军报复。此时杀俘,是逼他们死战到底。”
“那……放了?”
“也不能放。”秦怀谷摇头,“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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