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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暗巷血热 东宫天倾(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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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他目光扫过誉王,扫过靖王,扫过一个个低垂的头颅。

这朝堂,从来就不缺想往上爬的人。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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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最深处的院落。

这里原本是关押犯事宗亲的地方,如今成了废太子萧景宣的囚牢。

院子不大,四面高墙,只有一扇包铁的木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萧景宣穿着粗布衣裳,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一小方天空。

门开了,一个老太监端着食盒进来,默默放在桌上,又默默退出去,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曾经前呼后拥的太子,如今连个愿意跟他说话的奴才都没有。

萧景宣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献王……献王……”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封号,像在咀嚼最苦的黄连。

献,奉献,贡献。父皇这是要他余生,都为犯下的过错“奉献”忏悔。

可他不甘心。

他真的错了吗?贪墨军资?那些火药,夏江也有一份!刺杀蔡荃?那是蔡荃先要他的命!他不过是自保!

为什么所有人都逼他?为什么父皇不信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萧景宣抬起头,看见蒙挚带着两个禁军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一个酒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要干什么?”声音发抖。

蒙挚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献王殿下,陛下口谕:念及父子之情,赐酒一杯,以全……体面。”

体面。

萧景宣盯着那壶酒,浑身血液都冷了。

鸩酒。父皇要他死。

“不……我不喝……”他往后缩,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我要见父皇!我要见母后!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害我!”

蒙挚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越贵妃……今晨薨了。”

轰——

萧景宣整个人僵住。

母后……死了?

“太医说是急病。”蒙挚声音很轻,“但宫里人都知道,是听到您被废的消息,一口气没上来……”

萧景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母后死了。

被他气死的。

因为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母后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

“啊——!!!”

凄厉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出,像受伤野兽最后的哀鸣。萧景宣扑到桌上,抓起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烧灼喉咙,他却像感觉不到,大口大口吞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混着眼泪。

壶空了。

他踉跄后退,摔倒在地,捂着肚子蜷缩起来。

剧痛很快从腹部蔓延开来,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撕扯。他张大嘴想呼吸,却只吐出带着血沫的呻吟。

视线开始模糊。

朦胧中,他好像看到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骑在父皇肩头,去看元宵灯会。满城灯火如昼,父皇的笑声那么爽朗。

“宣儿,将来这天下都是你的。”

“那父皇呢?”

“父皇啊……父皇就看着你,把这江山治理得太平昌盛。”

太平昌盛……

萧景宣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不知是哭还是笑。

对不起,父皇。

儿臣……做不到了。

他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窗外那一小方灰蒙蒙的天。

蒙挚静静看着,良久,蹲下身,伸手替他合上眼皮。

“殿下,走好。”

他站起身,对门外守着的宗人府官员点了点头。

“献王萧景宣,饮鸩自尽。上报吧。”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梁帝正在批奏折。

笔尖一顿,朱砂在纸上洇开一团。

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按亲王礼制,葬了吧。”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必入皇陵,另择一处清净地方。”

“是。”高湛躬身。

梁帝重新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奏折上那团刺目的红,忽然觉得这养心殿,空得厉害。

儿子死了。

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但和他杀的,又有什么区别?

他赢了。维护了国法,震慑了朝堂,除去了一个不中用的儿子。

可为什么心里这块地方,像被挖空了似的,冷风呼呼往里灌?

“高湛。”

“老奴在。”

“你说,景宣小时候,最喜欢吃什么来着?”

高湛一愣,仔细回想:“好像……是御膳房做的桂花糖糕。每次陛下赏赐,献王殿下都舍不得一次吃完,要留一半第二天吃。”

“桂花糖糕……”梁帝喃喃,“是啊,他喜欢吃甜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阴沉,又要下雪了。

“去,让御膳房做一碟桂花糖糕,送到……送到他坟前吧。”

“老奴遵旨。”

高湛退下,殿内又只剩下梁帝一人。

他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阴天,小小的萧景宣拽着他的龙袍下摆,仰着脸问:

“父皇,天为什么是灰的呀?”

“因为要下雪了。”

“雪是甜的吗?”

“傻孩子,雪是凉的。”

“那儿臣不喜欢下雪。”

孩童稚语,言犹在耳。

可那个拽着他衣角问雪甜不甜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梁帝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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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铁匠铺后院。

言豫津收到阿贵递来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事了。”

他指尖一搓,纸条化为齑粉,随风散入炉火。

窗外,细雪开始飘落。

正月将尽,春寒料峭。

太子的时代,结束了。

但朝堂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望向皇宫方向,眼神幽深。

下一个,该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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