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烈火烹油,冷眼旁观(上)(1/2)
二月初三,细雨停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
太子——如今该称献王了——的灵柩在天亮前悄悄运出城,葬在京郊北山一处不起眼的坡地。
没有仪仗,没有百官送行,只有几个宗人府的老吏和八个抬棺的民夫。
薄棺入土,竖起块青石碑,刻着“献王萧景宣之墓”七个字,再无其他。
消息传回城里时,早朝刚散。
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宫门,低声交谈,神色各异。
有些人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向走在前头那袭紫金蟒袍——誉王萧景桓今日脚步格外轻快,蟒袍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腰间玉带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王爷留步。”
户部左侍郎周玄清快走几步追上,拱手作揖,声音压得不高,却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下官前日得了一方古砚,似是前朝松雪斋的旧物,下官眼拙,不敢断定。
听闻王爷精于鉴古,不知可否赏脸过府一观?”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投石问路。
誉王脚步未停,只侧过头,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周大人客气了。
松雪斋的砚台……本王倒是有些兴趣。后日吧,后日本王得空。”
“是是是,下官恭候。”周玄清连声应着,退后半步,脸上掩不住喜色。
旁边几个官员交换个眼色,有人羡慕,有人暗忖。
这已是今日第四个“邀约”了。
从宫门到停在朱雀大街的王府马车,不过百丈距离,誉王走了足足一刻钟。
工部郎中、光禄寺少卿、都察院御史……前后六拨人上前搭话,或明或暗,皆是表忠。
踏上马车踏凳时,誉王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门。
晨光勾勒着飞檐斗拱的轮廓,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如今似乎触手可及。
他嘴角笑意加深,弯腰钻进车厢。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轱辘的闷响。
街角茶楼二楼,言豫津临窗坐着,手里端着杯碧螺春,茶烟袅袅。
他看着誉王府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又看了看宫门外那些还在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的官员,轻轻吹了吹茶汤。
“烈火烹油啊。”他低声自语。
对面坐着个戴斗笠的灰衣人,闻言抬起头,露出文启那张清秀的脸:“公子,咱们接下来……”
“不急。”言豫津放下茶杯,“让火再烧旺些。烧得越旺,塌得越狠。”
他手指在桌上虚画了个圈:“告诉咱们的人,这几日多往誉王府周围转转。
哪些官员登门,待了多久,记下来。尤其是……原太子门下那些。”
“明白。”
文启起身,压了压斗笠,悄无声息下楼。
言豫津独自坐着,又斟了杯茶。茶汤澄澈,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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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王府,书房。
门窗紧闭,却关不住外头的热闹。前院隐约传来丝竹声、笑语声——是王妃在招待几位前来“走动”的诰命夫人。
萧景桓背手立在紫檀木大案前,案上摊着一幅刚送来的《江行初雪图》,笔法精妙,意境清远。
送画的是原太子门下的一位翰林院编修,如今急着改换门庭。
“王爷,”秦般若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几封拜帖,“这是今日新递的。礼部右侍郎、京兆尹府丞、还有……原东宫詹事府少詹事刘昌。”
最后那个名字,让誉王眉梢微挑。
刘昌,太子心腹中的心腹,掌管东宫文书机密七年。太子倒了,这人本该跟着一起沉,如今却递帖求见。
“他来做什么?”誉王转身,走到太师椅前坐下。
“说是……有要事禀报。”秦般若将拜帖放在案上,“此人手中应掌握不少太子旧部的把柄,乃至……一些隐秘往来。”
“隐秘往来?”誉王手指敲着扶手,“比如?”
“比如户部历年‘损耗’火硝的具体流向,兵部几批淘汰军械的最终去处,还有……”秦般若顿了顿,“太子与某些地方藩镇的私下书信。”
誉王眼神一凝。
藩镇。
这两个字太敏感。皇子私交藩镇,往小了说是结党,往大了说……就是图谋不轨。
“他想要什么?”
“活命,前程。”秦般若语气平静,“刘昌四十有三,家中独子刚中举人。
他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保全家小,谋个外放知府的闲职,远离京城是非。”
“倒是聪明。”誉王冷笑,“知道京城这潭水,他蹚不下去了。”
他沉吟片刻:“让他今晚亥时三刻,从后角门进。你亲自去接,别让人看见。”
“是。”
秦般若应下,却站着没走。
“还有事?”
“王爷,”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刘昌可用,但不可信。
此人能卖旧主,将来若遇危难,亦会卖新主。
且他手中那些‘隐秘’,未必全是真的,或是半真半假,或是……有人故意让他握着的饵。”
誉王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般若,你总是这么谨慎。”
“谨慎才能走得远。”
“是啊,谨慎。”誉王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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