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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珠玉传秘 滑族旧事惊宫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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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梁帝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当年伺候过玲珑公主的那些宫人,不是都处理干净了吗?怎么还会有人留着她的遗物,还敢拿出来卖?”

夏江喉结滚动:“臣……臣立刻去查。”

“给你三天时间。”梁帝摆手,“朕要结果。”

夏江抱着锦盒退出养心殿,夜风吹来,他才发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玲珑公主的银镯……二十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恰好”被纪王买到,“恰好”传到梁帝耳中?

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精心设计的局。

他快步回到悬镜司,立刻召来心腹:“立刻去城南古玩街,找一个姓徐的商人。找到后,‘请’回悬镜司,本司要亲自问话。”

“是。”

“还有,”夏江从怀中掏出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是当初言豫津找到吴嬷嬷的那处临河小院。

“带人去这里,找一个独居的老太太,姓吴。找到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处理干净,伪装成意外。”

心腹领命而去。

夏江独坐密室,盯着锦盒里的银镯。狼首红宝石眼在烛光下幽幽发光,像两只窥伺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璇玑公主将这枚镯子交给玲珑时的情景。

那时玲珑才十六岁,刚被掳入梁宫,穿着不合身的宫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璇玑公主将镯子戴在她腕上,用滑族语低声说:

“记住,你身上流着王族的血。活下去,把血脉传下去。”

如今玲珑死了,璇玑也死了,这镯子却阴魂不散地冒出来。

夏江缓缓握紧拳头。

必须尽快处理掉所有知情人。吴嬷嬷是第一个,那个姓徐的商人也不能留。还有……纪王那边,得想办法让他闭嘴。

窗外的更鼓声传来,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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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城南临河小院。

吴嬷嬷已经收拾好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旧衣,一包药材,还有那只养了五年的黄猫。猫似乎感觉到什么,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喵喵叫着。

门外传来三声叩门,两重一轻。

吴嬷嬷开门,外面站着两个黑衣人,蒙着脸,只露眼睛。

“嬷嬷,船备好了。”为首的低声道,“现在就走。”

吴嬷嬷抱起猫,拎起包袱,最后看了眼这个住了十六年的小院。月光洒在院里的药草架上,那些晒干的当归、黄芪、枸杞,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药香。

她轻轻关上门,没锁。

两人护着她穿过窄巷,来到河边。一艘乌篷船等在码头,船夫是个精瘦汉子,见他们来,默默撑开竹篙。

船悄无声息滑入河心,顺流而下。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刻钟,另一队黑衣人摸到小院。翻墙入院,踹开屋门,里面空空如也。桌上茶壶还是温的,灶里的炭火还没完全熄灭。

“来晚了。”为首的黑衣人啐了一口,“搜!”

几人翻箱倒柜,除了些寻常家什,什么也没找到。只在床底发现个暗格,里面也是空的,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走!”

黑衣人迅速撤离。他们前脚刚走,巷口阴影里就转出个人,正是言豫津的心腹阿贵。他看了看空荡的小院,又望了眼河道下游的方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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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下游,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正缓缓行驶。

吴嬷嬷坐在舱里,怀里抱着猫。船已经过了金陵水关,两岸灯火渐稀,只剩下茫茫夜色和水声。

船夫走进来,递给她一杯热茶:“嬷嬷放心,这船是跑海路的,直通东瀛。到了那边,有人接应,给您安排好住处。以后……就安心养老吧。”

吴嬷嬷接过茶,没喝:“那位言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公子是好人。”船夫只说了这一句,“您到了东瀛,若有人问起,就说早年逃难过去的,其他一概不知。滑族的事、玲珑公主的事、还有誉王殿下的事……从今往后,都忘了吧。”

吴嬷嬷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她看向窗外,夜色沉沉,河面开阔,前方是无边的黑暗。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十六年前,她带着公主的遗物逃出宫,隐姓埋名,以为能守着这个秘密到死。没想到十六年后,还是被翻了出来。

也好。

公主临终前说,希望孩子有朝一日能认祖归宗。如今这镯子传出去了,话也传出去了。至于那孩子会怎么选,会不会认这个母亲……就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船行渐远,融入茫茫夜色。

舱里的灯火跳了跳,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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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悬镜司。

心腹跪在夏江面前,脸色难看:“大人,姓徐的商人……失踪了。铺子关门,家里没人,邻居说昨儿半夜听见动静,今早起来就空了。吴嬷嬷那边……也人去屋空,看样子走了至少两个时辰。”

夏江坐在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得很。”他缓缓道,“有人赶在咱们前头,把人接走了。还做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不留。”

“会不会是……誉王?”心腹试探道,“他若知道自己身世,会不会暗中保护知情人?”

“誉王?”夏江冷笑,“他要有这个本事,早不是现在这样了。这是另一股势力,藏在暗处,对咱们、对誉王、甚至对陛下……都了如指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悬镜司森严的屋檐上。

“查。从纪王府开始查,查最近谁跟他接触过,谁提过滑族、提过玲珑公主。还有……”他顿了顿,“言豫津那边,也盯着点。”

“言公子?”心腹一愣,“他一个纨绔……”

“纨绔?”夏江转身,眼神锐利,“谢玉死前,他去诊治。春猎案前,他频频出入苏宅。如今玲珑公主的遗物出现,纪王‘恰好’买到,‘恰好’呈给陛下。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次少了他?”

心腹悚然。

“去办吧。”夏江摆手,“还有,告诉誉王府的秦般若,最近安分点。陛下已经开始疑心,这时候再有什么动作……就是找死。”

心腹退下后,夏江重新坐回案前。

他拉开抽屉,里面躺着那枚残月暗记的铜钱,还有谢玉临终血书的灰烬。

铜钱冰冷,灰烬死寂。

可这金陵城,却越来越烫了。

烫得像要烧起来。

窗外,六月的蝉鸣得撕心裂肺,一声高过一声,像在为谁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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