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双王并立 帝王心术衡朝局(1/2)
六月廿一,大朝。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午门外已候满了文武百官。
宫灯在晨风里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拉得细长扭曲。
没人高声交谈,只三三两两聚着,低声交换着眼神。
谢玉刚死,太子禁足,朝堂空了一半位置,空气里都飘着股不安分的味道。
卯时正,宫门缓缓打开。
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走过长长的御道,踏上汉白玉阶,进入金銮殿。
梁帝已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高湛侍立一旁,手里捧着今日要宣的旨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吏部尚书出列:“臣启奏陛下,谢玉案牵连官员共三十七人,其中五品以上十二人。
这些职位空缺日久,恐误政务,请陛下尽早定夺补缺人选。”
梁帝没立刻说话,目光扫过殿下。
左边文官队列最前站着誉王,紫金蟒袍,腰佩七珠,神色看似平静,但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着。
右边武将行列首位是靖王,玄色朝服,只佩五珠,垂目肃立,像尊石像。
“拟个名单上来。”梁帝终于开口,“三品以上,朕亲自定。
以下的……誉王、靖王,你们各荐几人,吏部合议。”
话音落,殿内响起极轻微的吸气声。
这是明摆着让两位皇子瓜分太子倒台后空出的势力范围。
而且特意点明“各荐几人”,是要维持平衡。
誉王躬身:“儿臣遵旨。”
靖王也躬身,声音平稳:“儿臣领命。”
“还有件事。”梁帝抬手,高湛上前一步,展开圣旨。
“靖王萧景琰,镇守北境,整饬军务,功在社稷。
今加封七珠亲王,赐黄金千两,蟒袍一袭,准随时入宫拜见生母静妃,钦此。”
旨意不长,字字如石投水。
七珠亲王——与誉王平级了。
靖王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跪下:“儿臣谢恩。
然北境之功,乃将士用命,儿臣不敢独领。
请陛下收回黄金赏赐,改赐边军粮草冬衣。”
梁帝看着他,良久,缓缓道:“准,黄金折为军需,即日拨付北境。”
“谢陛下。”
靖王起身退回队列。
誉王站在对面,脸上笑容依旧,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他袖中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朝臣们交换着眼色。
有些原本观望的,此刻心里开始活络。
靖王不贪功、不敛财、只要军需,这是实打实做事的姿态。
比起誉王那些结党营私的手段,似乎……更值得投靠?
但立刻又有人想起另一桩事——玲珑公主的银镯。
虽然消息被压得严实,可宫里哪有真正的秘密?
这几日已有风声传出,说誉王生母并非汉人,而是滑族公主。
血统不纯,这可是大忌。
退朝时,百官依次退出。
誉王走在最前,步履如常,脊背挺直。
靖王落后半步,与几个武将低声交谈军务。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在汉白玉阶上站定。
“恭喜七弟。”誉王转身,笑容温煦,“七珠亲王,实至名归。”
“五哥过誉。”靖王拱手,“弟只是尽本分。”
“本分……”誉王点头,“是啊,咱们做皇子的,本分就是为父皇分忧,为大梁效力。
只是七弟啊,如今你我在朝中位置相当,日后若有分歧,还望多担待。”
话说得客气,字字带刺。
靖王抬眼看他:“五哥多虑了。
朝政大事,自有父皇圣裁,臣子们遵旨办事便是。
何来分歧?”
誉王笑容淡了些:“说得也是。那为兄先走一步,府里还有些杂事。”
“五哥慢走。”
誉王转身下阶,紫金蟒袍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秦般若等在阶下,见他下来,上前低语几句。
誉王脸色微变,快步上了轿辇。
靖王独自站在阶上,望着宫墙外渐亮的天色。
风吹过,朝服下摆微微飘动。
他站了片刻,才缓步走下台阶。
戚猛迎上来:“殿下,兵部那边……”
“回府再说。”靖王打断他,翻身上马。
马蹄踏过御道,扬起微尘。
晨光里,玄色身影渐渐远去,像道沉静的墨痕。
养心殿。
梁帝卸了冕旒,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高湛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手法老道。
“今日朝上,百官什么反应?”梁帝闭着眼问。
“誉王殿
靖王殿下……还是老样子,宠辱不惊。”高湛小心翼翼。
“倒是有几位老臣,散朝后聚在宫门外议论,说陛下圣明,知人善任。”
“议论?”梁帝睁眼,“议论什么?”
“说……说靖王殿下不贪功,只求军需,是纯臣典范。”
高湛顿了顿,“也有说誉王殿下这些年为朝廷尽心,也该嘉奖……”
“该嘉奖?”梁帝冷笑,“他是该好好想想,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高湛不敢接话。
梁帝重新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枚银镯。
狼首红眼,滑族密文,“玲珑”二字。
二十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忘了那个滑族女子,忘了她那双总带着惊惶的眼睛。
忘了她临死前抓着他的手,用生硬的汉语说:“陛下……孩子……求您……”
他当时答应了,保那孩子平安。
可如今这孩子长大了,成了誉王,成了朝中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流着一半滑族的血。
梁帝手指在榻沿轻叩。
平衡不能破。
太子倒了,若誉王再倒,只剩靖王一家独大。
军权在握,人心归附,到时候……
他不敢想。
所以明知誉王身世有疑,明知夏江可能在隐瞒什么,他也不能立刻发作。
只能抬靖王,制衡誉王。
让这两兄弟互相牵制,他这把龙椅才能坐得稳。
帝王心术,从来不是明辨是非,而是权衡利弊。
“高湛。”
“老奴在。”
“传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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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夏江跪在养心殿。
梁帝没让他起身,只将那份誉王举荐官员的名单扔到他面前:“这些人,底细干净吗?”
夏江捡起名单快速扫过,心里一沉。
十二个人里,有四个是谢玉旧部,两个与滑族旧案有牵连,还有一个……是璇玑公主当年埋下的暗桩。
“臣……需要时间详查。”
“朕没时间。”梁帝声音冰冷,“玲珑公主的银镯,查清楚了吗?”
“查了,古玩商人失踪,卖镯子的老太太也失踪。线索……全断了。”
“全断了?”梁帝盯着他,“夏江,你是悬镜司掌镜使,执掌天下耳目。
现在你告诉朕,线索全断了?”
夏江额头触地:“臣无能。”
殿内死寂。
许久,梁帝才缓缓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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